林轩宁。
当这三个字从刘致远口中吐出。
大厅内,没有人注意到。
角落里,柳如烟那张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俏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僵住了。
指尖,传来一阵冰凉。
林轩宁!
怎么会是她?!
这个名字,像是一根淬了毒的钢针,狠狠扎进了柳如烟的心里。
前两日,叶家老宅灵堂前的一幕,如同昨日重现,在她的脑海中疯狂回放。
那个女人,和端木婉、顾芊雪一起,并肩而立。
她们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要嫁给叶不凡那个废物!
当时,她是怎么羞辱自己的?
柳如烟的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的嫩肉,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她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与荒谬,如同潮水,将她整个人淹没。
她怎么也想不到。
被刘家上下,奉为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医道天才……
竟然会是叶不凡的女人!
何其可笑!
何其讽刺!
自己陪着刘家,将叶家踩在脚下,百般羞辱。
到头来,刘家却要反过来,去乞求叶不凡的女人,来救他们老爷子的命!
柳如烟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感觉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人当众抽了无数个耳光。
早知道刘家求的人是林轩宁,自己今天说什么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要是等会儿撞见了……
那该是何等的尴尬与难堪?
不行。
必须走!
柳如烟暗暗下定了决心。
这两日,自己鞍前马后,尽心尽力,对刘家的礼数,也算尽到了。
现在离开,合情合理。
想到这里,柳如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翻腾,缓缓站起身。
她勉强挤出一个得体的微笑。
“刘叔叔,各位哥哥。”
“我家里还有些急事,需要先回去处理一下。”
“老爷子这边,我就……”
她的话,还没说完。
“吱呀——”
别墅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一道清冷孤傲的倩影,沐浴着月光,缓缓走了进来。
来人身着一袭素雅的白色长裙,未施粉黛,却难掩其绝世的容颜。
她的气质,如同一株幽谷中独自盛开的雪莲,清冷,高洁,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赫然,便是林轩宁。
柳如烟所有的声音,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她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该死!
怎么会这么快?!
大厅内,刘致远等人,在看到林轩宁的瞬间,脸上立刻堆起了谄媚而急切的笑容,齐刷刷地迎了上去。
“林神医!”
“您可算来了!”
然而。
林轩宁的目光,却像是没有看到他们一般。
她的视线,越过众人,径直落在了那个脸色惨白,浑身僵硬的柳如烟身上。
林轩宁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那弧度里,带着三分玩味,七分讥讽。
“哟。”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却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柳如烟的身上。
“我当是谁呢。”
“原来是柳小姐啊。”
林轩宁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走到柳如烟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
“怎么?”
“叶家的门楣,已经容不下您这尊大佛了。”
“这么快,就又攀上了刘家这根高枝?”
林轩宁轻笑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柳小姐这见风使舵,过河拆桥的本事,可真是……炉火纯青啊。”
轰!
柳如烟的大脑,一片空白。
屈辱!
前所未有的屈辱!
当着刘家所有人的面,被如此毫不留情地揭开伤疤,肆意践踏!
她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大厅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刘致远、刘钊煦等人,全都愣住了。
他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震惊与错愕。
这……这是什么情况?
林神医,怎么会认识柳如烟?
而且听这口气,两人之间的梁子,还不小!
刘钊煦看着自己心上人被如此羞辱,一张俊脸瞬间涨红。
他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挡在了柳如烟身前。
“林小姐!”
刘钊煦皱着眉头,语气不善。
“如烟是我刘家的贵客!”
“你我素不相识,还请你说话,放尊重一点!”
林轩宁闻言,终于舍得将目光,从柳如烟身上移开。
她缓缓地,瞥了一眼这个跳出来的男人。
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跳梁小丑般的淡漠。
“你又是哪位?”
刘钊煦被这轻蔑的眼神一刺,心头火起。
“我是刘家大少,刘钊煦!”
“哦。”
林轩宁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不认识。”
她说完,甚至懒得再多看刘钊煦一眼。
林轩宁的目光,转向了脸色早已变得无比难看的刘致远。
她的声音,陡然转冷。
“刘家主。”
“这就是你们刘家的待客之道?”
“费尽心思请我来给你们家老爷子看病。”
“就是为了让你的儿子,来质问我,教我怎么做人?”
冰冷的话语,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刘致远的心上。
刘致远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看着林轩宁那张毫无感情的俏脸,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坏了!
他瞬间就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老爷子的命,现在就攥在这个年轻女人的手里!
别说得罪了,就是让她有半点不高兴,今天这病,都别想看了!
自己的这个蠢儿子!
刘致远心中的怒火,轰然爆发!
他猛地转过头,一双眼睛,死死地瞪着刘钊煦,那眼神,像是要吃人!
“混账东西!”
一声爆喝,吓得在场所有人,都是一个哆嗦!
“谁给你的胆子,敢跟林神医这么说话?!”
刘致"远指着刘钊煦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这里指手画脚?!”
刘钊煦彻底懵了。
他从小到大,何曾被父亲如此当众辱骂过?
“爸,我……”
“闭嘴!”
刘致远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命令。
“跪下!”
“给林神医,道歉!”
什么?!
刘钊煦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
让他跪下?
给一个女人道歉?!
当着柳如烟的面?!
这比杀了他,还要让他难受!
“爸!”
“我没有错!是她……”
“我让你跪下!”
刘致远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分,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的疯狂。
“你听不懂人话吗?!”
“你是不是想看着你爷爷死!”
最后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彻底击溃了刘钊煦所有的尊严与防线。
他看着父亲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最终。
“噗通”一声。
刘钊煦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他低下那颗高傲的头颅,牙齿,将嘴唇咬出了血。
“林……林神医。”
“对不起。”
“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您。”
“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充满了无尽的屈辱。
大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清冷孤傲的白裙女子身上。
林轩宁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刘钊煦,脸上,没有半分得意的神色。
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淡漠。
仿佛,这一切,都理所应当。
她缓缓收回目光,再次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躲在刘钊煦身后,瑟瑟发抖的柳如烟身上。
林轩宁的眼神,冷得像冰。
“刘家主。”
“看病可以。”
“但我有一个条件。”
刘致远闻言,心中一紧,连忙点头哈腰。
“林神医请讲!别说一个,就是一百个,我们都答应!”
林轩宁伸出纤纤玉指,遥遥地,指向柳如烟。
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毋庸置疑的决绝。
“我不想在给病人治疗的时候,看到不干净的东西。”
“让她,滚出去。”
“还有。”
林轩宁顿了顿,眼神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刘家人。
“我奉劝你们一句。”
“这种忘恩负义,背信弃义的女人,最好离她远点。”
“否则,叶家的今天,就是你们刘家的明天。”
“言尽于此,好自为之。”
这番话,如同一道道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
刘家众人,脸色齐齐一变。
他们下意识地,看向柳如烟的眼神,都变了。
变得充满了审视,怀疑,与疏离。
柳如烟如遭雷击!
她看着林轩宁那双冰冷的眼睛,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要被冻僵了。
完了。
全完了。
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都被这个女人,三言两语,毁于一旦!
刘致远额头上,冷汗涔涔。
他哪里还敢有半分犹豫,连声附和。
“是是是!”
“林神医说的是!”
“我们……我们知道了!”
他不敢多言,也不敢去赶柳如烟。
只能硬着头皮,对着林轩宁,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林神医,家父的病房在楼上。”
“这边请。”
林轩宁冷哼一声,不再看那失魂落魄的柳如烟一眼。
她迈开脚步,径直朝着楼梯走去。
刘家众人,如蒙大赦,连忙跟了上去。
偌大的客厅,转眼间,只剩下了跪在地上的刘钊煦,和那个站在原地,如同一尊雕像的柳如烟。
空气中,弥漫着死寂与尴尬。
柳如烟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那不是害怕。
是愤怒!
是怨恨!
滔天的恨意,几乎要将她的理智,彻底吞噬!
她死死地盯着林轩宁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背影,那双漂亮的眼眸中,迸射出毒蛇般的怨毒光芒。
走?
不。
她不走!
既然躲不掉,既然已经被羞辱到了这个份上!
那索性,就不躲了!
她倒要亲眼看看!
看看你这个所谓的医道天才,到底有什么通天的本事!
最好……
最好你治不好!
最好,你把刘家老爷子,给治死!
到时候,我看你还怎么嚣张!
柳如烟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病态的狰狞。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杆,也迈开脚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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