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死寂。
上百名记者，数十个豪门探子，无数个镜头都死死地盯着那个坐在奠基石上的年轻人。
疯子，这是所有人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词。紧接着是第二个词，怪物。
一个记者也许是入行不久，也许是想一战成名，他鼓足了毕生勇气将话筒往前一递，声音因为激动而尖利。
“叶先生！您这是在哗众取宠！五年前您酒驾撞人，证据确凿，您一个罪犯有什么资格在这里……”
话没说完，一道红影闪过，顾芊雪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
咔嚓。
那个记者手中的话筒连同他那只戴着名贵手表的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下弯折。
“啊——！”
惨叫声撕裂了现场诡异的平静。
顾芊雪看都没看他一眼，她的声音比西山的冬雪还冷。
“聒噪。”
两个字。
再无人敢开口。
叶不凡仿佛没看到这血腥的一幕，他只是从奠基石上拿起那个麦克风，轻轻地敲了敲。
嘶——
刺耳的电流声通过现场所有媒体的收音设备，传遍了龙国每一个角落。
“看来大家有很多问题。”
叶不凡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在回答你们的问题之前，我想先请大家看一个人。”
他话音落下，身后那片最大的还算完整的断壁残垣上，光影忽然一阵扭曲。
端木婉不知何时启动了藏在车里的超高流明投影设备，巨大的投影画面就这样投射在了叶家昔日的尸骨之上。
那是一个干净到一尘不染的顶级私立医院病房，一个面容清秀却瘦得脱了相的年轻人正坐在病床上。
他穿着干净的条纹病号服，头发被精心修剪过，正低着头，用一种近乎笨拙的姿势小口小口地吃着一碗小米粥。
他就是秦风，虽然依旧怯懦，虽然眼神依旧躲闪，但他看起来……像个人了。
一个温柔的女声从画面外传来，是林轩宁的声音。
“秦风先生，我们今天的治疗就到这里，你感觉怎么样？”
秦风抬起头，看向镜头外的方向，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长达十年的囚禁和药物摧残，让他几乎丧失了完整的语言能力，他只能发出几个模糊的音节。
“……疼。”
“……饿。”
“……哥……怕……”
现场一片哗然！
如果说昨晚的偷拍视频是一柄重锤，那么此刻这段清晰无比的来自医院的视频，就是一把手术刀！
它精准地切开了秦长生那张伪善的面具，让所有人看到了面具下那腐烂流脓的血肉！
叶不凡没有给众人太多消化震惊的时间。
“我身边的这位林轩宁女士，龙国最顶尖的神经内科专家，同时也是秦风先生现在的主治医师。”
叶不凡将麦克风递给了身旁的三师姐，林轩宁的脸色有些苍白，她从未面对过这种场面，但当她看到叶不凡鼓励的眼神时，她深吸了一口气，接过了麦克风。
她的声音不大，却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全场。
“这是秦风先生入院二十四小时内的初步诊断报告。”
端木婉配合着她，将一份份布满了专业术语和触目惊心数据的报告投影在了墙壁上。
“患者体内检测出超过七种国家一级管控类精神抑制药物残留，部分药物剂量超过正常治疗标准的一百二十倍。”
“患者长期营养不良，导致脏器严重衰竭，骨密度低于七十岁老人。”
“患者四肢、躯干，发现超过三百处陈旧性捆绑伤、电击伤、以及钝器击打伤痕……”
林轩宁每念出一条，现场人群的脸色就白一分。
当她念完最后一条时，整个废墟之上只剩下倒吸冷气的声音。
畜生！这已经不是虐待了，这是长达十年的……活体解剖！
“请问！”
一个女记者红着眼眶，声音颤抖地举起话筒。
“秦风先生还有……恢复的可能吗？”
林轩宁沉默了片刻，轻轻地点了点头。
“有。但前提是，他要先摆脱那个让他恐惧了十年的……梦魇。”
话音落下，所有镜头再次对准了叶不凡。
叶不凡拿回麦克风，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最前方的一台官方媒体的摄像机上。
他知道，秦长生一定在看。
“秦长生。”
他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现在，我以秦风在大陆地区唯一指定监护人的身份，正式向你，以及你背后的整个秦家提起诉讼。”
“罪名，非法拘禁，故意伤害。”
轰——！
人群彻底炸了！
闪光灯爆闪，快门声连成一片，仿佛要将这片天空都撕裂！
疯了！这个叶不凡是真的疯了！
他不仅要撕开秦家的脸皮，他这是要用法律把秦家的骨头一根一根地敲碎！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撕裂了现场狂热的气氛。
十几辆漆黑的，挂着特殊牌照的防暴车如同钢铁猛兽，粗暴地冲破了媒体的封锁线，一个漂亮的甩尾，将整个废墟中心死死地包围了起来。
车门打开，上百名荷枪实弹，穿着黑色特战服，头戴战术头盔，脸上只有两只冰冷眼睛露出来的战士，动作整齐划一地跳下车。
他们手中的钢枪，黑洞洞的枪口毫不犹豫地对准了场中的叶不凡四人，一股肃杀之气瞬间笼罩全场。
记者们吓得连连后退，噤若寒蝉。
一个肩膀上扛着少校军衔的男人，戴着墨镜，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他看都没看叶不凡一眼，直接从怀里掏出了一份文件，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宣读。
“京都 Garrison Command（京都卫戍司令部），特别行动处。奉上级命令，此处已被列为临时军事管制区。”
“叶不凡，你涉嫌煽动舆论，扰乱社会公共秩序，现在，立刻终止这场非法的集会，跟我们走一趟。”
来了，秦长生的反击来了。
不是警察，不是城管，而是……卫戍司令部，京都心脏的守护者。
他甚至懒得找什么借口，直接动用了最蛮不讲理的暴力机器。他要用整个国家的力量，将叶不凡这只胆敢挑衅巨龙的蝼蚁……碾碎。
那名少校说完，甚至没有给叶不凡任何反应的时间，直接一挥手。
“带走！”
两个身高超过一米九的特战队员迈着沉重的步伐，如两座铁塔般向叶不凡压了过去。
他们伸出戴着战术手套的大手，就要去抓叶不凡的肩膀。
“找死。”
顾芊雪的嘴里吐出了这两个字。
呛——！一道比刚才斩碎发布台时更加凄厉，更加冰冷的剑鸣响彻云霄！
那柄古朴的长剑终于……出鞘了。
一道血红色的剑光，如同一道惊鸿一闪而逝。
那两名特战队员前进的身体猛地一僵，他们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中，距离叶不凡的肩膀只有不到三公分。
然后，他们手中的钢枪从中断裂，切口光滑如镜。他们头顶的战术头盔从中间裂开一道细细的缝隙，一缕鲜血顺着缝隙缓缓渗出。
扑通扑通……两具尸体就这么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秒杀，又是秒杀，全场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被这超现实的一幕，骇得魂飞魄散。
那个红衣女人……她到底是谁？！
那名少校的瞳孔在墨镜后剧烈地收缩，他脸上的肌肉狠狠地抽搐了一下，猛地拔出了腰间的手枪。
“你敢袭杀军部命官？！”
他声嘶力竭地怒吼。
“我命令你立刻放下武器！否则……格杀勿论！”
回应他的是顾芊雪那双比剑锋还要冰冷的眸子。
“你再往前一步，死。”
平淡的七个字，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来自九幽地狱的森然杀意。
少校的身体僵住了，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动一下，下一秒，自己的脑袋就会和那两顶头盔一样裂成两半。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疯狂地往下淌，气氛凝固到了冰点。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
“咳。”
一声轻咳打破了僵局。
端木婉缓缓地走了上来，她脸上带着一丝商业谈判时惯有的，礼貌而疏离的微笑。
她从自己的爱马仕铂金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
一份用牛皮纸袋密封着，上面盖着一个鲜红的，印着国徽和龙纹的……火漆印。
“李少校，是吗？”
端木婉的声音很轻柔。
“来抓人之前，你上级的上级，难道没有告诉你，要先看一看这份……‘红头文件’吗？”
李少校的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瞳孔又是一阵猛缩。
这个印章……他见过一次，是在他刚入伍时，军区最高司令员的办公桌上。
那是……龙国内阁最高议会的……直属密令！
端木婉没有等他回答，她优雅地撕开了火漆印，将里面的文件抽了出来，展开，递到了李少校的面前，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
“叶氏一案牵涉甚广，兹令龙国战部、军部、内阁督查司成立联合调查组彻查到底，任何单位及个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干涉证人叶不凡之人身自由。”
落款，是三个龙飞凤舞的签名，每一个名字都足以让整个龙国抖三抖。
最下面盖着三个鲜红的，代表着龙国最高权力的……钢印！
李少校的脸瞬间变得比死人还要惨白，他握着枪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他明白了，这不是一场简单的复仇，这是一场……神仙打架。
秦家，叶家，还有那些隐藏在幕后，觊觎着秦家这块肥肉的真正的顶级巨鳄。
他们这些小鱼小虾不过是棋盘上随时可以被牺牲的……棋子。
“李少校。”
叶不凡的声音幽幽响起，他甚至没有站起来，依旧坐在那块奠基石上。
“现在，你还要……带我走吗？”
李少校的身体狠狠地一颤，他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彻底湿透了。
他缓缓地，缓缓地收回了手枪。
然后，他对着叶不凡，对着这个坐在废墟上的年轻人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打扰了。”
他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然后猛地转身。
“收队！”
上百名特战队员如潮水般退去，来得快去得也快，只留下了两具尚在流血的尸体和一地破碎的头盔。
现场的记者们已经彻底傻了，他们的大脑已经无法处理这短短几分钟内发生的，堪比好莱坞大片的魔幻剧情。
叶不凡缓缓地站起身，他重新拿起麦克风，目光穿过镜头，仿佛在与屏幕另一端的秦长生进行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视。
“秦长生，你的回合……结束了，现在轮到我了。”
他将麦克风轻轻地放在奠基石上，不再说一个字，而是转身向那辆黑色的红旗轿车走去。
顾芊雪、端木婉、林轩宁，三位风华绝代的师姐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后，留给全世界的，是一个决绝而孤傲的背影。
他不需要再说什么了，该撕开的伤口已经撕开，该种下的种子已经种下，神坛的基石已经被他亲手……撬动。
剩下的……就是等待，等待那座金碧辉煌，屹立了数十年的神坛在一片分崩离析的巨响中……轰然倒塌。而他，将会是那个……亲手按下引爆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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