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警务员月薪六百，够不够买一袋米？薛基夫斜靠在椅背上，嘴角翘得老高，慢悠悠瞥了雷洛一眼，拖长声调叹道：“雷处长，瞧见没？我早讲过，港府哪会点头？这不，被我一语道破了吧。”
雷洛却只轻轻一笑：“明白了。”
……
……
港府的通报刚落地，中环一家装潢考究的私人会所包厢里，空气已悄然绷紧。
薛基夫与姬达爵士隔桌而坐。
咖啡杯沿浮着薄薄一层热气，却暖不了两人之间那层若有似无的敌意——旧怨未消，只是暂且按下，腾出手来，先合力掐死雷洛。
薛基夫把雷洛提待遇的事三言两语带过，笑意里带着几分讥诮：“姬达爵士，这盘棋走到哪儿，你我心里都亮堂。雷洛刚坐上副处长的位子，就当自己是香江警界顶梁柱了？呵，嫩得很呐。”
姬达爵士指尖轻转银匙，抬眼盯住薛基夫，声音沉缓如刀：“你说得对。他表面八面威风，实则四面楚歌——港督退半步，是为逼他往前跳；社团盘根错节，黑钱如藤蔓缠身，警务员薪水又低得扎眼……哪一桩他理得清？哪一环他断得了？”
薛基夫颔首，眉宇间全是笃定：“没错。薪水卡在那儿不动，底下人嘴上不说，心里早嘀咕开了。升官发财指望不上，谁还肯死心塌地替他卖命？声望这东西，崩起来比纸糊的还快。”
“颜同刚跟我通了气——雷洛手下那帮探长，早就裂了口子：一边是铁了心拒收黑钱的‘清流’，另一边是攥着旧规矩不放的老油条。可这黑钱，好比鸦片，吸一口就上瘾，哪能说戒就戒？底下人捞不到油水，心不散才怪！警队一乱，他雷洛就是孤家寡人，连站脚的地儿都没了。”
姬达爵士搁下银匙，身子前倾，嗓音压得更低，却像淬了冰：“等他根基塌了，咱们再动手，就是碾蚂蚁。ICAC从此稳如磐石，再没人敢伸手搅局；而你，薛基夫，也能名正言顺摘掉他这颗钉子，把整支警队，牢牢攥进掌心。”
薛基夫咧嘴一笑，眼底泛光：“哈哈，到那时，我再亲手给大伙涨薪，他们感激涕零还来不及，谁还记得雷洛是谁？雷处长？呵，早该扫进旧档案堆里去了。”
姬达爵士淡然一笑：“不过，也别太早松劲。雷洛这人，向来喜欢出其不意——咱们得盯紧他，防他狗急跳墙，甩出什么狠招。”
薛基夫嗤笑一声，手指敲了敲桌面：“他还能翻出什么浪？港府话都撂这儿了，拒绝得干干净净。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再能耐，也变不出钱来。咱们按原计划稳扎稳打，他只剩一条路——慢慢熬死。”
姬达爵士微微点头：“有道理。那就让他先在泥潭里扑腾一阵，咱们静观其变，等他精疲力竭，再补上最后一刀。”
两人目光相接，无声一笑，仿佛雷洛已被钉上棺盖，而胜利，已近在唇边。
可事情，并没照着他们的算盘走。
雷洛端坐在办公室里，唇边那抹冷笑，迟迟未散。
他指间捏着一份报纸，头版赫然是《警务员月薪六百，够不够买一袋米？》——这是他亲自布下的舆论战，一场蓄谋已久的声势围攻。
雷凡那边更干脆：报社不发稿？
那就直接登门“谈合作”。
老爹既然黑白通吃，媒体这块，也不必讲客气。
报道里摆出一串硬邦邦的数字：警务员月入仅六百港币，在米价飞涨、房租疯涨的香江，连一家三口吃饱穿暖都成问题；而同期市民平均收入，已是其两倍有余。
白纸黑字，刺眼得让人无法回避。
1975年香江小学毕业进制衣厂当工人，每月赚约一千二百港元；大学毕了业当经理的，月薪七千五百港元；警务人员却只拿六百港元，连基本开销都捉襟见肘，远低于社会正常水准。
消息一见报，全港立马炸开了锅。
茶楼里、电车尾、街市口，三五成群的人凑在一块儿，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热火朝天。
“你瞅瞅，警察天天顶着烈日巡街、冒着暴雨追贼，扛着治安重担，就领这点儿薪水？怪不得早些年贪腐屡禁不止——饭都吃不饱，谁还守得住底线？”
“可不是！照这势头下去，警队士气怎么提得起来？连房租水电都压得人喘不过气，难保没人动歪念头，再走老路啊。”另一位路人皱着眉，声音低沉，透着股焦灼。
警署内部更是人心浮动。
那份报纸被悄悄传阅，走廊里、更衣室中、茶水间旁，压低嗓门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雷副处长真是替咱们弟兄撑腰啊！这活儿干得比牛还累，拿得比工友还少，实在憋屈。”一位年轻警员攥着报纸，眼底发亮，语气里满是动容。
“唉，要是再不加薪，真不知明天还能不能挺直腰杆上岗。从前那些收黑钱的事，听着丢脸，可谁不是被逼到墙角才伸手的？日子一天天紧巴巴，旧病怕是要复发喽……”一位鬓角泛白的老警员靠在窗边，长长叹出一口气，眼神沉甸甸的，像压着整座太平山。
而港督府内，空气却像冻住了一般。
麦理浩总督端坐于宽大红木桌后，脸色铁青，眉心拧成疙瘩，仿佛下一秒就要劈下惊雷。
他抄起桌上那份报纸，“啪”地一声掼在桌面，震得笔筒都跳了一下，冲着刚进门的薛基夫厉声道：“薛基夫！你们到底干了什么？现在全城都在替警队喊冤，我们反倒成了众矢之的！”
薛基夫额角冒汗，弯腰拾起报纸匆匆扫过，喉结滚动两下：“总督大人，这绝对是雷洛暗中推波助澜！他就是想借民意施压，逼咱们点头涨薪。”
麦理浩一掌按在桌沿，指节泛白：“绝不能任他牵着鼻子走——可眼下这股风，刮得又急又猛，放任不管，只会越烧越旺。得赶紧拿出个稳得住阵脚的法子。”
姬达爵士捻着胡子，慢悠悠道：“要不……咱们索性装作没这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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