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泌有些内疚,低着头。
若不是自己,祈颜也不会对唐家这么大的敌意,唐哲看出她的心思安慰道,“母亲年龄大了,不是你的错。”
唐陆点点头,断言道,“祈颜不会放弃的,此事不过是暂时告一段落。金殿上打了他的脸,便是没有嫂嫂,他心里也受不了。”
“我也听到一些声音,说是他收了先太子与二皇子刘祗的势力,他这是要与陛下分庭对抗么?”张泌小声说,看到二人惊讶的目光她解释道,“是庄家的人说的,我走前曾见过庄属,那时候他就说陛下与祈颜之间,必有一争。”
唐陆有些凝神,自己掌军多年,祈颜此番也是有意要打压自己。看今日的阵势很有些官员站在他身后,日后如何还需要与陛下好好探讨一番才好。
他突然想到什么的看着张泌,看的张泌有些不好意思。
唐哲也看出了,起身站在他面前挡住他的视线,严声道,“这可是你嫂嫂,你盯着她做甚?”话毕,唐陆有些害羞,起身对着张泌据了一礼。
“大哥也太爱吃醋了,不过是想到件事情,这才出了神。”唐陆半打趣的说道。
张泌暗笑一下,拉了拉唐哲衣摆,“干嘛呀,快坐下。”唐哲哼了一声,悻悻的坐下。
“陆哥儿,你直说吧。家里这么多事,没什么不能说的。”张泌说着,看了看罗汉床上已经睡着的儿子,小脸粉扑扑的惹人心疼,这样大的议论声,这小家伙竟也睡得着。
唐陆慢慢坐下,对着张泌说道,“嫂嫂要说是京都数一数二的富商了,可想过日后该当如何?”他问的隐晦,实际的意思是说,你这样有钱不怕别人惦记么?可想好了后路?
说完唐陆觉得自己说的太过隐晦,只怕张泌没有听明白。
张泌与唐陆对视,慢慢道来,“舅舅的生意我还没接手,如今他也不算老迈,短时间许是我也不会全部接手,只是在京都这样的地方,经历了军资一事,有了一些人气。富商?不过是大家看我是个女人,传来传去夸大了些。”
唐哲心中已经有二三分明白,她应该是没明白自己的意思,暗叹道,张泌终究是商人,是女人,而非仕子。
“可这也不好,风头太盛易惹人瞩目,众人只看到贼吃肉,却看不到贼挨打。”张泌说着不免笑出声,“自比做贼,有些不妥。应该说只见人前显贵,不见人后受罪。”说完,满意的点点头。
唐哲被妻子的话逗笑,接过话说,“此事我们正经商议过,听闻秋日就有闱场了,为兄准备考秋闱。生意上,还是要收敛锋芒,同行之间归并间合。让商会成大家的商会,这样慢慢也就知道唐家的生意只是张泌的私产,又有皇商从中较量,挣多挣少商会间也有计算。”
唐陆意外,意外的不是对商会的盘算,而是对于唐哲想要去秋闱的打算。
“什么?兄长当真准备考秋闱?”唐陆惊讶的问声,他本就是最鄙夷这些的,怎么突然有这想法。“此事告诉母亲,定是欢喜。”
“你怎么比她还惊讶。”唐哲淡淡的说,他叹息,“内狱去一遭,我感触颇深。从前因为父亲的事情,我曾立誓决不入仕。流放路上也曾迷茫伤神,幸而能写写东西,慰藉满腔悲愤与冤屈。对我朝律法,对刑狱制度也是洋洋洒洒了写了许多。”
唐哲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整理了给你看,说来羞愧的很,也不知道写的如何。”
“我看你写的就很好。”张泌见丈夫突然害羞起来,“不若先呈给陛下看看?我是觉得很有些可以实行的想法。”那些纸帛张泌曾认真看过,实在觉得自己的丈夫是个人才。
唐陆有些意外,他没想到这一遭经历让唐哲改变了想法。看着他还是惊讶不已,唐哲说道,“入仕可能就会被外放,我想着能去邑州做个地方小官,你嫂嫂也能为王家舅舅养老,远离京都是非。母亲若是愿意,也可以一道去,邑州那个地方当真是不错的。”
张泌补充说,“我不在乎这些钱财,京都的产业本就唐家的居多,日后让江一盘与贵妈妈那个儿子阿忠守着。商会的事情妥当了,便让皇商来接管牵制,陛下想来也会安心些。”
话至此,唐陆才明白,其实他说的这位嫂嫂都是听懂了。他为自己方才的小心眼感到羞愧。她如此洒脱的将京都产权尽数散出,居然都能预料到陛下对皇商的规划,不由得,唐陆对她有些钦佩。
从前他就曾听过一耳朵,说是先帝在时就有意收整京都商会,其用意就是要充盈国库,让富商的钱可以有一部分流入国库。可这是个棘手的差事,并不好做。
试问有谁愿意将自己辛辛苦苦赚来的钱白白给了国库呢,那时唐陆便觉得唐家的鹤止交的晚了,应该早早交给国库,以表忠心。而张泌对未来的打算如此的完善,又将改变了兄长入仕的态度,属实不易。
商议完诸事,张泌唐哲将唐家诸人送到门口。
“母亲,我们方才回来,许多事情还没安顿,待都收拾好了,我们就归家。”唐哲安慰道,唐母点点头,显然已经被柳之念劝慰了。
事实上,张泌在等待,等待祈颜与自己见一面。若是在唐家可能诸多不便,她需要与祈颜好好说说。她还在等一个人,许多事情都需要事先安顿。
送走了唐家人,张泌夫妻走在张家的院落里,春日的柳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发芽了,嫩绿的好看,似是画一样。张泌深深呼吸着春意停下来,对着唐哲说,“我可要批评你了,去邑州的事,你可与我没说。”
“怎么,我们一道去邑州,你不同意么?”唐哲故作姿态,一副已经是邑州父母官的样子,顿时就挺胸仰头起来。
“你和我都去,母亲也去,不带你儿子啊?”张泌白了他一眼。
唐哲愣了愣,怎么能不带呢?又想到是方才自己与唐陆说话时,马上嗤笑一声解释,“怎么能不带,那时我唐家嫡子。”
“到现在了,也不说给你儿子取个名字,我看你没把他放在心里。”张泌有些不高兴,自己虽然没提,事情一件又一件,可是作为爹爹的唐哲怎么也不见说呢。
唐哲一把搂过张泌,看着她有些气恼也是怀念的很,柔声道,“你都不知道,我多想天天看见你这样与我恼。”这段时间里,都是不好的事情,如今像是突然的喘息,让人忍不住看到身边的春色与夫人。
“油腔滑调。”张泌拍了他一下,“问你呢?儿子的名字!”
“在内狱我就想好了,他子从子字,单名一个泰。唐子泰,愿我朝国泰民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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