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可是觉得不信任他?”
张泌合上账册叹息,“徐忠将钱看得重,账册里看不出端倪。可是去年的布庄收益与单价,我可都记得。远不止这么多,不是他起了心思,便是有人利用了他。”
江一盘认真听着,又将账册翻看了看,张泌继续说,“我问及贵妈妈,他只说病了。贵妈妈对唐家的孩子便是有些宠幸,何况自己的儿子。从前他还有个账册记得明了的好处,如今看,这几月只怕是生出了些问题。”
“对了,之前与唐家假意和离,徐忠就曾找过我,一再问及是不是当真要和离了。说不准那会子就有了心思。”江一盘着急的说道,那会事情多,他没有放在心上。
“无碍,找个人跟着他。看看是娶了哪户人,又与谁走的亲近?”张泌叮嘱,又想到当初的事情,只觉得生意做得太繁杂,难免有不能触及的时候,“当初闹得满京都人尽皆知,都以为我与唐哲要和离了,人嘛,都无前后眼,借此也好知道我们铺子是谁起了歪了心思。该整顿番了。”
而后,张泌又依依将瓷器、药材、粮食、庄子等事情一一询问了,近乎就到了深夜,二人走在深夜的街上,张泌觉得有些累。
“一盘,你可曾有时觉得生意上有些疲惫?”她缓缓问。
江一盘跟在她身后不远,“我以前命苦,没爹没娘的,小时候受过穷要过饭。后来被邑州的东家,也是就阿姐的亲舅舅救下。才有口饭吃,本就是要我看着徐掌柜平日做些什么,给邑州传信儿的。”说着,江一盘笑了笑,“后来没想到却被阿姐看中。”
回忆过去,那时候自己刚嫁来唐家,面对唐家后院的莺莺燕燕属实无力支撑生意,她看了看江一盘诚挚的面孔笑说,“你当我是无缘故就看中你啊,自是舅舅说的。他可是老狐狸呢。”
说罢,二人都笑了。
“若是日后,我败落了。京都产业也不若如今。你可会有些遗憾?”张泌试探道。
江一盘想象道,“嗯,阿姐可不会让我饿着。”
张泌看他圆滑不少,无奈的笑了,“你呀!你是知恩图报的,又受过苦,这些年成长的也快。如今要将目光放远一些,我,我如今在京都太扎眼了。一个女人太多钱可不是好事,还有内宫的关系盘根错杂,稍有不慎全盘皆输。”
江一盘点点头,他亦是跟着张泌看到何为如履薄冰。
“人先得活着,才有一切。再向前看,人需得在一个安定的世道活着,若世道不好,手里握着的片刻就是泡影。”张泌说着,想到日后的生活。又摇摇头,心想算了,还是不要说太多,免得徒增烦恼。
江一盘应声,心中却有些奇怪,她鲜少说这么多。或许是今日帐看的太多的缘故吧。
二人步行在路上,一直到张府门口。看到祈颜与唐哲正在门上说话,张泌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江一盘见状将张泌拉到阴影处,食指放在唇边示意小声。
那角落离唐哲和祈颜很近,刚好可以听到二人说话。
“殿下。”唐哲淡淡的,言语里只剩客气,似是与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说话。
那头静悄悄的,祈颜带着冷峻的声音问,“泌儿可在?”
唐哲冷笑一声,带着讥讽,“我家夫人不在。”他的话带着抵触,张泌隐隐听到二人的火药味,似是一触即发。
见祈颜不说话,唐哲继续说,“内宅女眷,不知道殿下何事寻她,可否代传。”他就差说这是我唐家的女人,你没事别找了。
张泌只听二人对话,垂了垂眼眸,唐哲想来对待下人和商铺的活计都是极尽仁善,很少红脸斥责,如今的语气里也是少见的。
“内宅女眷?泌儿可是寻常的内宅女眷?”祈颜提升讥讽道。
张泌忍不住要出去,却被江一盘再次拉住,小声在张泌耳边叮嘱,“阿姐,先听听。”她蹙眉,继续听二人谈话。
“殿下如此关心在下的夫人,又是什么道理?有这时间,好好操办自家夫人的丧仪才是正事。”唐哲回怼的凌冽,言毕目光正视对方,言下之意让祈颜少管闲事。
祈颜有些忿忿,“你。”
二人剑拔弩张,不可调节。
“殿下回去吧,夜深了,府里不便留。”唐哲想结束与其的对话,这样的夜色里,二人男人没必要再争执下去。
祈颜叹息一声,小声嘀咕,“内狱时我就该狠狠心,那时泌儿怀着孩子... ...”他内火中烧,恨不能现在就生剐了躺着。
唐哲冷笑,欲回府的身子又转了回来,“殿下好大的口气,草民是圣上亲赦的人,莫不是圣上给了殿下什么密旨,着您可随意要人性命?”
张泌偷笑,他今日怎么这么尖锐,丝毫没有露出短处。却将祈颜怼的无话可说,张泌有些相信唐母所说的,唐哲是有天赋的。
由此看祈颜当初确生了杀人之心。
看着自己将祈颜说的语塞,唐哲当机立断乘胜追击,“殿下,张泌是我唐家明媒正娶的女人,生当同屋同寝,死当如我唐家祖坟与我共穴。”
总归祈颜是不会放过自己了,他曾在祈颜手中侥幸活了下来,他没什么好怕的,绝不会在对他心慈手软。
祈颜被他震慑住,自认祖归宗后,还没有一个平头百姓对自己说这样大放厥词。他挑眉看过去,从前的唐哲自己总认为就是个窝囊废,他的张泌就了这样的男人,总是不般配的。今日一番言辞倒是有些气魄。
他扯扯嘴角,“好,唐家大爷,我等着。”
祈颜一转身,看到不远处张泌在夜色里,目光如炬的看着他。身后的江一盘表情复杂,显然应该是听到了二人之间的谈话。
张泌冷着一张脸,夜色是似是月光清冷。
“泌儿,你去哪里了?”祈颜顺势换了语气,似是方才的事情都不曾发生。
张泌冷笑一声,一副正襟的模样对着祈颜拂了拂,“这礼总是不知道该如何做,你是皇族,我是商贾,总该是行礼的。但是殿下如今娶了我的外甥女司子朵,按礼数总该也是称呼我一声姨母,礼我也是受得起的。”
她的话带着戏谑,带着讽刺,每一句都扎到祈颜心里。
张泌不等祈颜说话,便慢慢走近,越过祈颜朝着身后的唐哲走去。目光一扬对着身后的祈颜说道,“过几日我的儿子唐子泰就白日了,还请殿下带着我那外甥女一道来唐家,热闹一番。”
说着二人开门便进去了。
祈颜的双脚似是长在了地上,丝毫动弹不得。他以为自己不会因为张泌怎样在去受伤,他嘲讽自己没出息,笑自己卑微,他以为守着一个很相似的人便可以聊以慰藉终此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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