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刚的话像是钥匙，瞬间打开众人的话匣子，更重要的是有烟抽，心情自然不一样。
“刚子你还不知道啊，我邻居家的大哥的儿媳妇的表哥在县政府上班，消息早就传出来了，咱们厂没出息，每年都跟上头要钱，人家领导都烦了，一气之下干脆把咱们厂长调走当个什么文史馆的组长……反正就是个清闲衙门，明面上说是考虑到身体原因，实际上就是看他不顺眼。”
“对对对，我也听说了，而且我还听说这次调来的新厂长可了不得，人家跟上面的领导关系好得很。”
“跟上面的领导关系咋样和我们没关系，重点是这个新领导能不能给咱们厂带来订单生意，能不能让咱们的日子过得好一点，你说说现在咱们过的是啥日子啊？哪怕能把工资给补齐也行啊。”
“老王说的对，关系硬不硬那跟咱们没关系，只要他能给厂子里带来订单，把拖我的工资都补齐，我跪下来叫他爷爷都行，你们是不知道，我媳妇的病不能再拖了，真是要命！”
男人说完狠狠嘬完最后一口烟，干脆利索的用大拇指和食指把还在燃烧状态的烟头给拧灭，脸上没有丝毫动容，早已麻木。
这点疼痛他早就习惯，再说厚厚的茧子也能够隔绝不少。
“是啊，这话说的在理，之前的刘厂长天天在办公室打牌，生产的事儿一点也不管，照我说撤了他也是应该，什么东西！”
“不管事儿也就算了，这家伙还天天调戏妇女，别说是撤了他，就算是枪毙他也不为过。”
“希望这次能来个干实事的，不然这日子是真的没法过了。”
“也不知道以后的日子咋办！”
“咚咚咚。”
就在几人七嘴八舌说个不停之际，清脆的敲门声从门口传来，抬头望去，几个人出现在眼前，刚刚还在埋怨的众人纷纷起身，一个劲的讪笑。
“副厂长好。”
“副厂长过年好。”
“副厂长好。”
许志永往前迈一步，表情不善，可碍于身后还有领导看着，只能强行压住火气低声呵斥一句：“大过年聚在一起说点好听的行不行？行了行了，赶紧站好，我向你们介绍，这位是咱们县的一把手闫书记，赶紧问好。”
“闫书记好！”
几人异口同声，腰杆挺得笔直，眼神中的惊讶快要溢出，这可是他们当地的县太爷，怎么会来这？
闫大海笑呵呵上前冲众人晃了晃手。
“同志们过年好。”
“您好您好。”
“领导您也好，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领导百忙之中还抽空过来探望我们，真是太感谢了。”
“我们不好！”
就在一片祥和的声音之中突然出现一句不合时宜的怒喝声，顿时引来众人注意。
“刚子，你瞎说什么？”
面对许志永的怒喝，王刚脖子一梗彻底豁出去：“我没瞎说，你看我们的日子像是好的模样吗？你见过这种好日子？我们连煤都烧不起，只能把椅子劈开烧火，这难道还不能表明问题？”
“可你的日子过不好跟领导有什么关系。”
“我也没说跟领导有关系。”王刚耸耸肩无所谓道：“伟大领袖教导我们要实事求是，我只是在说实话而已，难道这也不允许？”
王刚也算是彻底豁出去了，至于是否要丢工作也无所谓，反正现在这份工作有和没有一个样，话不如说句痛快话。
许志永还想再说，却被闫大海拦住，望着周围脏兮兮，冷飕飕的办公室，他的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难过，强行控制好情绪后这才道：“这位同志，看来你对目前厂里的情况很不满啊。”
“领导，这是当然的的，我们厂好歹曾经也有过辉煌的历史，可现在呢，就是个烂摊子谁也不想管，之前那个姓刘的真不是个东西，自从他过来就没干过什么正经事。”
“这位同志说的不错。”闫大海肯定对方的回答继续道：“因此我们内部开过会议，会有人针对刘三的恶劣行为做出调查，如果查到他有任何的违法行为，我们县里的班子一定不会包庇，请大家放心，我们一定秉公执法，另外为了挽回服装厂的颓势，让服装厂的工人们过的更好，这次我们给大家带来一位新厂长，希望大家能够配合他的工作，大家欢迎！”
西装革履的顾建设从人群中走出来到前方，众人纷纷投来疑惑的目光。
这哥们是谁啊？
好像从来没见过。
“都愣着干什么？赶紧鼓掌啊。”许志永吆喝一声，率先鼓掌，众人朝他看过来的眼神有些怪异。
按理说之前的厂长被调走之后最有可能担任厂长位置的就是副厂长许志永，可现在上头居然空降下来个叫顾建设的男人，偏偏许志永似乎对这件事一点意见也没有，反而看起来还格外欢迎。
这没道理啊。
许志永感受到众人的目光，自然明白他们这些人所想，可还是嘴角上翘。
你们以为我不想当厂长啊？
那也要有实力才行。
许志永不再理会其他人的目光，自顾自开始鼓掌，其他人见状也纷纷鼓起掌来，只不过声音有点一般，稀稀拉拉的。
顾建设被这种状态弄得有些不明所以，下意识扭头看向儿子，顾俊飞使个眼神，晃了晃自己手上提着的皮箱。
看到这一幕，顾建设瞬间了然，按照昨天晚上的草稿开口。
“咳咳咳……各位同志大家好，鄙人顾建设，之前在机修厂担任技术主任，此次深受领导器重前来担任厂长职位，下面请大家先来自我介绍一下。”
伴随着顾建设的声音，顾俊飞泰然自若的走上前，咔嚓一声脆响，众人眼睁睁看着那个小伙子把手上的箱子打开，露出里面一沓沓的钞票。
霎时间，众人的呼吸都开始粗重，甚至有人都开始不由自主的屏住呼吸，还有人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生怕是自己眼花，心跳都比平时加快几分。
钱！
居然全都是钱！
顾俊飞淡然一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在原本经济就不景气的现象下，还有什么比一沓钱出现在你眼前更能震撼的吗？
完全没有。
仅此一招就能让他们这些人对父亲的态度产生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也能更好站稳脚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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