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马场。
阳光正好。
江陌坐在轮椅上,指尖慢条斯理地摩挲着咖啡杯沿,目光却牢牢锁在马场上那个穿黑白骑装的女人身上。
沈芊芊骑在一匹白马背上,驯马师牵着缰绳带她绕了几圈,她才敢独自策马小跑。
风吹起她的发尾,阳光落在她安静的侧脸上,连睫毛都镀了层金。
坐在他身旁的男人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挑眉:“你女朋友?”
“不是。”
江陌放下杯子,语气淡得像冰。
“那姑娘真漂亮。”
男人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江陌没说什么,只是盯着刚下马、正和杨倩打闹的沈芊芊,眸色渐深。
——只可惜,她是江辞的人。
……
齐景第十三次拨打沈芊芊的电话,依旧无人接听。
他焦躁地拍打着江辞办公室的门:
“江爷!开门!让我进去!”
他怕。
怕江辞又像四年前那样,把自己关在屋里,一整夜不见人。
办公室内。
江辞靠在真皮大班椅上,白衬衫领口被扯开,几颗纽扣滚落在地。
他刚把一支注射器扔进垃圾桶,右手腕上的针眼还在渗血。
特效药入体,他闭着眼,试图压下体内翻涌的躁意。
可门外齐景的敲门声一声比一声急,像钝刀子在弄神经。
这间办公室隔音极好,可此刻,江辞的听觉却异常敏锐——
每一下敲击,都像砸在他太阳穴上。
他猛地睁开眼,猩红布满瞳孔,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起身,大步走向门口。
门一拉开,齐景的手还悬在半空。
看到江辞那张苍白如鬼、唇色却艳得诡异的脸,齐景喉结一滚:“爷……您没事吧?”
江辞勾起嘴角,笑得瘆人:“我能有什么事?”
齐景头皮发麻——
他又发病了。
他瞥见江辞抓着门框的手背青筋暴起,指节泛白,显然在拼命压制什么。
“我这就去叫许硕医生!”
“不用。”
江辞冷声打断,“我没事。”
齐景不敢违逆,只能点头退下。
门重新关上。
江辞站在原地,盯着门锁几秒,才转身走回办公桌。
手机突然震动。
陌生号码。
几条短信接连弹出。
他点开——
第一张:
二十一年前,夜子薇被关在阁楼,眼神空洞,脚边是几个空碗,白衣染血。
第二张:
她被几个男人围在角落,衣衫撕裂,满脸屈辱。
第三张:
她倒在血泊中,白裙浸透鲜红,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地上散落着大片红玫瑰花瓣。
“砰——!”
手机被狠狠砸在地上,屏幕碎裂。
记忆如潮水般袭来——
五岁那年,江家花园。
他放学回家,看见母亲站在三楼阳台。
风扬起她的裙摆,她笑着撒下一把红玫瑰花瓣,冲他轻声说:“阿辞,妈妈自由了。”
下一秒,她纵身跃下。
血溅在他鞋尖。
佣人死死拽住他,没人报警,没人救她。
他眼睁睁看着母亲在他面前断气。
“呃……”
江辞头痛欲裂,蜷缩在墙角,浑身发抖。
衬衫被他揪得皱成一团,脸色惨白如纸。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暴雨。
寒意刺骨。
齐景在门外急得团团转,一遍遍拨打沈芊芊的电话——
“接啊……求你接啊……”
只有江辞崩溃时,沈芊芊能稳住他。
可电话那头,始终无人应答。
突然——
“哗啦!”
办公室内传来重物砸地的巨响!
齐景心头一紧,立刻拧动门把手——
……
马场另一端。
“哟,瘸子也配来马场?来铲粪的吧?”
两个染着粉色头发的女人挡在轮椅前,嗤笑出声。
江陌早已习惯这种羞辱,沉默着想绕开。
她们却故意横跨一步,堵住去路。
“喂,聋了还是哑了?”
“别凶嘛,这瘸子长得还挺帅,该不会是个哑巴?”
两人嬉笑着,肆无忌惮。
就在这时——
一道清泠泠的女声从身后响起:
“你们脸挺好看的,怎么嘴这么脏?”
两人一僵,回头。
只见沈芊芊摘下黑色马术头盔,长发微乱。
沈芊芊身材修长匀称,比例近乎完美。
白色马裤紧裹着她笔直修长的双腿,脚踩一双黑色皮靴。
裁剪合体的黑色马术服勾勒出玲珑曲线,英气中透着冷艳。
走廊顶灯洒下暖黄光晕,落在她浅棕卷发上,仿佛镀了一层柔光。
江陌呼吸一滞。
看着她一步步走近,心口莫名滚烫,眼神不自觉染上惊艳。
“你是谁?这儿轮得到你说话?”
名叫小怡的女人双臂环胸,下巴微扬,满眼轻蔑。
“我是谁,很重要吗?”
沈芊芊在她面前站定,右手随意拎着头盔,神色淡漠地扫了两人一眼。
“长得是挺漂亮,可惜没教养。”
她耸了耸肩。
“你说谁没教养呢?!”
两人立刻炸毛。
“说的不就是你们?”
沈芊芊收回目光,径直绕到江陌身旁,自然地推起他的轮椅。
“你这么护着一个瘸子…该不会是他情人吧?”
小怡嗤笑。
“情人?”
沈芊芊眸光骤冷,“你这张嘴要是吐不出人话,不如缝上。”
“我真好奇,像你们这种人,是怎么混进幸福湾这种顶级马场的?”
她们怎么进来的?
自然是靠男人。
否则凭她们那身高仿货,连大门都摸不到。
沈芊芊一眼看穿,红唇微勾:“看来,是有人带你们进来的?”
“!”
两人脸色瞬间煞白。
恰在此时,俞老板从洗手间出来,一眼认出沈芊芊,心头猛地一沉。
他慌忙堆笑迎上前:“江少夫人!”
沈芊芊淡淡瞥他一眼:“这两位,是俞总带来的女伴?”
——当初江辞带她出席酒会,俞老板为讨好江辞,她自然认得。
“是……是。”
俞老板笑容僵硬,转身低声怒骂,
“还不快给江少夫人道歉!”
“这位可是江辞江爷的太太!你们活腻了是不是?!”
一听“江辞”二字,两人顿时腿软。
沈芊芊却轻轻摇头:“她们得罪的不是我。”
她侧眸看向轮椅上的男人,“是这位先生。”
俞老板一愣——
他初来帝都,根本不认识江陌。
但见状也不敢怠慢,立刻催促:
“快!给江少夫人的朋友道歉!”
两人不情不愿地低头认错。
等人走远,江陌轻声道:“谢谢。”
“不用。”
沈芊芊在他身旁坐下,低头摩挲头盔,“只是看不惯有人欺负你。”
“我早习惯了。”
江陌自嘲一笑,“好像每次见你,我都狼狈不堪。”
“这算什么狼狈?”
她抬眼,雨丝不知何时飘落,淅淅沥沥打在玻璃窗上。
“你和朋友一起来的?”
他问。
“嗯,她去看新到的马了,我先过来。”
两人闲聊几句,江陌忽然神色一变——
他看见杨倩正朝这边走来。
“我还有事,先走。”
他匆匆起身。
“好。”
沈芊芊目送他离开。
杨倩走近,一脸惊讶:“咦?刚才那个坐轮椅的男人……有点眼熟?”
“你认识?”
“没见过。”
杨倩挽住她胳膊,“走吧,换衣服去。”
更衣室里,沈芊芊刚关上储物柜,才发现十几个未接来电。
她立刻回拨给齐景。
——与此同时。
江氏集团,十楼。
办公室门猛地被推开!
齐景被眼前一幕惊住——
江辞双目赤红,眼底似浸血,浑身戾气翻涌。
“爷!您去哪儿?!”
齐景张开双臂拦他。
“滚开!”
江辞怒吼,一把揪住他衣领狠狠掼向墙壁。
齐景后背剧痛,却仍扑上去死死抱住他:“江爷!您不能出去!”
他知道——
现在要让他失控外出,后果将不堪设想。
可江辞力道惊人,甩开他像扔垃圾一样。
齐景后脑撞墙,眼前发黑。
再抬头时,电梯已然合上。
他咬牙冲向安全通道,手机响起——
“少夫人!爷发病了!刚乘电梯下去,我不知道他要去哪!”
电话那头,沈芊芊浑身绷紧:“他在外面?!”
“对!手机打不通!”
她立刻挂断,匆匆告别杨倩,命司机直奔江氏总部。
而地下车库,齐景只看到江辞座驾尾灯消失在雨幕中。
他一边狂奔向自己车,一边拨通路以冬电话:“快!拦住江辞!他失控了!”
另一端。
江家老宅。
雨停,空气湿冷刺骨。
江宴正悠闲地站在鱼缸前撒饲料,金鱼争相游弋。
突然,大门被踹开!
江辞如鬼魅般闯入,眼中杀意滔天。
江宴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
那眼神,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下一秒,脖子已被死死掐住!
“说!”
江辞声音嘶哑如刀,“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妈?!”
为什么让她死后还要背负污名?!
“我……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江宴脸色发紫,挣扎着喘息。
“不懂?”
江辞冷笑,猛地将他脑袋摁进鱼缸!
冰水灌入口鼻,江宴疯狂扑腾。
“好好想想!”
江辞咬牙切齿,“当年你是怎么用她换人脉、换资源,把江氏做大的?!”
那些不堪的真相,他终于全知道了
——母亲夜子薇生前被迫周旋于权贵之间,只为替江宴铺路。
而今日的江氏帝国,是踩着她的尊严筑成的。
恶心!
他一把将江宴拽出水面,水珠顺着对方惨白的脸滑落。
江辞眉心一蹙,眼中掠过一丝嫌恶,反手就将人狠狠推向旁边的斗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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