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策冷眼看着赫连潭一步一步爬向绮月寒，指尖陷进肉里，目光冰冷犹如实质。
他不得不承认，失控来源于嫉妒。
几个月来，他费尽心思做了那么多，甚至煞费苦心做了场戏诱使两人决裂。
满心以为，就算是石头做的心也该动摇了。
可从始至终，绮月寒待他，如同跳梁小丑。
赫连潭做了什么？
不过是比他早些遇到了绮月寒而已，他甚至给绮月寒带来了无尽的危险。
凭什么，他赫连潭一句话，就能勾得绮月寒义无反顾的随他走。
容策并未想过杀了赫连潭，他虽视世间法度如无物，却也怕麻烦。
当日逼宫，皇帝尚能顾及脸面压下不表，若杀了一朝皇子，便与这人间天子真正撕破脸皮，不死不休。
他现在身后还牵扯着整个白莲教，便是为了林惘的心血，行事时也该顾虑三分。
在马车上，他使苦肉计对绮月寒说过，他亦是普通人，血肉之躯，并非每句话都是阴谋算计。
可笑的是，连那句话，也是深思熟虑后说出的算计。
唯有此刻，他冷眼看着狼狈不堪的三皇子，心头涌起了压不下的杀意。
趁现在杀了赫连潭，神不知鬼不觉，他便可以带着绮月寒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隐居。
人这辈子，爱也好恨也罢，总都记不长久，只要赫连潭死了，他有的是时间陪绮月寒淡忘。
转瞬，容策心底做出了决定，指尖在扇柄在摩擦着，目光垂下些许悲悯，宛如神明垂怜蝼蚁般看赫连潭挣扎。
猎物死前越痛苦，他才越欢心。
耳边传来的却是赫连潭洒脱的轻笑声。
他终于走不动了似的，停在心上人两步远的地方，伸出了手。
身子一阵阵痉挛，黄粱蛊虫似乎愤怒于他竟能忍这么久，在他血肉下横冲直撞。
赫连潭闷哼着咳出一口血，藏在掌心不动声色的放下，抬眸看着绮月寒，像要把她满满当当的装进去。
“公主，其实我第一次见你，不是在温泉边。”
绮月寒捂住嘴，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想让赫连潭别再耗费力气说话，却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哭的像个孩子。
“……我死了以后，你便请父皇送你回南离，你我尚未拜过天地，将来每年清明时，记得想起我，也就够了。”
“月寒，别哭。死前最后看见的人是你，我已经……”
没有遗憾了。
天边云逐飞鸟，云雀俯冲而下，啾啼一声，惊险躲过苍鹰抓捕。
院落里一棵木棉开着大团锦簇，粉色花瓣随风落到地上，沾染了一缕鲜血。
血泊中的男人气若游丝，像已经死了，一动不动。
他身旁的女子像愣住了一般，呆呆张着嘴，眼泪无声滑落，终于禁受不住，失声痛哭。
容策皱了皱眉，走到绮月寒身旁，柔声：“公主，忘了他吧，我会……”
话音未落，绮月寒猛的捂住小腹痛呼了声，脸色霎时惨白如纸。
白裙下逶迤露出一抹殷红。
容策目眦欲裂，满心算计忽然散了个干净，嗡的一声，脑中空白一片，凭着本能将人抱起，声嘶力竭：“来人，去把稳婆找来！”
他忽然后悔极了，恨不得将方才混账的自己打死。
院子里喧闹起来，下人来来往往，端水的端水，叫人的叫人。
容策抱着绮月寒，哽声：“我，我不该这样，公主，我没想到你会…我只是想让你断了心思。”
没想到赫连潭在她心中竟这般重要。
绮月寒情绪波动过大，加上动了胎气，径直晕了过去，脸上泪痕未干，不知在想什么，眉头紧紧皱着，不时呜咽出声。
凑近了听，方听清她在叫：“赫连潭……”
容策死死咬住舌尖，喉头涌起一阵腥甜，强忍着没有发作，将绮月寒放到床上安置妥帖后，才狠狠一拳砸向床头。
“人都死了吗，稳婆还没来！”
这金丝楠木制成的床坚硬无比，他自残般的一拳，霎时将手背砸的鲜血淋漓。
他却像没有知觉一般，周身散着阴鸷气息，由鲜血淌落。
院中下人战战兢兢，恨不得将自己忙成个车轱辘转起来，生怕被盛怒之下的主子迁怒。
而倒在血泊中的赫连潭，反倒无人问津。
绮月寒忽然动了胎气，实在打了容策一个始料未及。
甚么嫉妒吃醋，统统抛到了脑后，他清醒过来，虽恨绮月寒在意赫连潭到了这般田地，却也留了赫连潭一命。
现在想来，只觉后怕。
天下人怎么看他，他从不在乎，便是皇帝派兵来打他也不在乎。
真正令他后怕的，是他若一念之差真杀了赫连潭，以后要如何面对绮月寒。
稳婆是容策一早就找好的，是个经验极丰富的老妇，被急匆匆拉过来，气都还没喘匀就被容策拉住。
一双桃花眼血丝遍布，一眼便骇的她心跳停了一刹。
“准备接生，羊水已经破了，快！”
这家主人听说会医，平日里和和气气的，待小娘子极好，稳婆当头被他兜了一段话，胡乱点了点头，进了产房里，见他跟了进来，才诶呦一声。
“公子，这女人生孩子，男人可不能进来，阳气太盛，要冲撞了小娘子的。”
容策满脸阴鸷，一手掐住稳婆脖子：“做好你分内的事，旁的再多说一句，我杀了你。”
稳婆吓得屁滚尿流，哪还敢多说半句，忙不迭点头如捣蒜。
她接生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回遇上这种场景，孕妇像从血里捞出来的，气若游丝躺在床上，哭的快断气了一般，胸膛随着抽噎起伏，下身血流不止。
而这执意跟进产房的男人，半边白衣沾了血，连脸上也溅了血，煞气森森的站在一旁，像刚从刑场下来的刽子手。
稳婆到底经验丰富，心底叹息着怜这小娘子运气不好，手上却十分熟练的接过丫鬟递来的热水。
一盆盆血水往外送，屋中传来稳婆焦急的声音：“姑娘，撑住，撑住啊，可千万别晕过去，再使把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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