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妗盯着屏幕上那行字，手指冰凉，她翻到发件人信息，是一个陌生虚拟号码，归属地显示京北。
窗外的天色还是黑的，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她攥着手机坐了很久，直到掌心被屏幕的棱角硌得发疼，才慢慢松开手。
她点开陆意许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
反反复复好几次，最后什么也没发出去，把手机扣在茶几上，重新蜷缩进沙发里，他已经在为项目的事焦头烂额了，她不能再让他担心。
可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那几个字，不断回响，到底会是谁发的这种消息？
一直到天亮，她的手机又响了。
这一次是小姑娘的电话，那头就传来小姑娘软软糯糯的声音：“妗妗阿姨，你醒了吗？”
林妗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醒了，怎么了？”
小姑娘的声音闷闷的，像是把脸埋在枕头里说话：“妗妗阿姨，我今天放学，你可以来接我吗？爸爸说他有事要忙，让司机来接我，可是我不想坐司机的车……”
她说到这这里，声音更小了些，带着几分委屈：“我想让你来接我。”
林妗握着手机，听着那头小姑娘软软糯糯的声音，心里那根绷了一夜的弦忽然就松了一下，默了两秒，轻声说：“好，阿姨去接你。”
“真的吗！”小姑娘的声音一下子亮了起来：“那说好了哦，明天放学你来接我！”
“说好了。”林妗弯了弯唇角。
电话挂断了，林妗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看着窗外晴朗的天色，心里那股压了一夜的不安才被冲淡了些。
她真的很想把念念留在身边。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她自己率先都愣了一下，随后她摇了摇头，把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压下去，起身去洗了把脸。
下午四点，林妗就到了幼儿园，小姑娘背着粉色的小书包，一眼就看到了她，小脸上瞬间绽开灿烂的笑容，撒开小腿就朝她跑过来：“妗妗阿姨！”
林妗蹲下身，张开双臂，小姑娘一头扎进她怀里，小手搂着她的脖子，把脸埋在她颈窝里蹭了蹭，声音软软的，带着藏不住的欢喜：“你真的来接我啦！”
林妗抱着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弯起唇角：“答应你的事，阿姨当然会做到。”
念念从她怀里抬起头，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笑眯眯地说：“我就知道妗妗阿姨最好了！”
林妗被她这副小大人的模样逗笑了，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站起身，牵着她的手往路边走。
“走吧，阿姨送你回家。”
念念乖乖地牵着她的手，小嘴叭叭个不停：“妗妗阿姨，我们今天在幼儿园画了画，老师说我画得最好看！我画的是我们三个人，我、爸爸，还有你……”
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一下，抬起头看了林妗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说：“可以画你吗？你要是不喜欢，我下次不画了……”
林妗低头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轻轻捏了捏她的小手：“可以画。”
念念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小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刚要说什么，林妗的目光就不经意地扫过路口——
一辆黑色的轿车正朝她们的方向冲过来。
那辆车没有开灯，速度很快，林妗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先一步抱着念念躲开，因为不稳，摔倒在了地上。
预想的危险没有到来，林妗看着那辆车子很快没了影子，一颗心还在砰砰乱跳，周围有人过来，问他们有没有事。
小姑娘被她护在怀里，小脸埋在她胸口，吓得浑身发抖，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领，发出一声细弱的哭声：“妗妗阿姨……”
那声哭喊像一根针，刺进林妗的脑子里，就在这一瞬间，一些画面忽然涌了上来——
刺眼的灯光，模糊的人影，还有婴儿的啼哭声，那么响，她好像看到一个年轻的护士抱着一个裹在粉色襁褓里的小婴儿，小婴儿的脸皱巴巴的，哭声却洪亮得很。
还有一个声音，很远，又很近，安慰她说：“是个女儿，很健康。”
林妗的脑子里嗡嗡作响，那些画面来得太快，去得也快，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塞进来，又强行抽走。
她跪在地上，抱着念念，整个人僵在那里，久久没有动。
“妗妗阿姨……”念念从她怀里抬起头，小脸上满是泪痕，大眼睛里盛满了惊恐害怕，小手拍着她的脸，声音带着哭腔：“你是不是吓到了……”
林妗这才回过神来，低下头，看着怀里那张满是泪痕的小脸，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声音有些哑：“没事，阿姨没事。”
念念哭得一抽一抽的，带着哭过后的鼻音：“我好害怕，那辆车好快，差一点就撞到我们了……”
林妗抱着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想着那条短信，又想着那辆丝毫没有减速意味的车，心沉了下来。
刚才一定不是意外！
医院的急诊室外的长椅上，林妗坐在那里，膝盖上的伤已经被护士处理过了，贴着一块纱布，隐隐作痛。
念念靠在她怀里的，小脸上挂着泪痕，已经哭累睡着了，没多久，走廊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林妗抬起头，就看到周津年阔步走了过来，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有些不稳，显然是赶过来的。
他的目光先落在她身上，从上到下迅速扫了一遍，最后停在她膝盖上那块纱布上。
他的眉头瞬间拧紧，在她面前蹲下来，声音紧绷得厉害：“伤到哪里了？”
林妗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周津年目光又在她身上仔细看了一遍，确认她真的没有其他伤，才微微松了一口气，又看向她怀里的小姑娘。
小姑娘已经睡着了，小脸埋在林妗颈窝里，呼吸平稳，小手还紧紧攥着林妗的衣角，即使在睡梦中也不肯松开。
周津年看着女儿那张安静的小脸，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小脸，看了几秒，确认女儿没事，才收回手，目光重新落在林妗脸上，沉声问：“怎么回事？”
林妗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他关切查看念念的样子，那些画面又涌了上来，刺眼的灯光，模糊的人影，婴儿的啼哭声，还有那个声音。
她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那股压在心底的不安再也压不住了，轻声质问：“周津年，她妈妈到底在哪里？”
周津年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眸看着她，没有说话。
林妗迎上他的目光，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一字一句地问：“你是不是欺骗了我什么事？”
走廊里安静极了，两个人就这样对视着，谁也没有说话。
周津年看着她，眸色深了又深，过了很久，才低声问：“你想听我说什么？”
林妗的呼吸一滞，她张了张嘴，却不敢再问，那些画面太模糊，太破碎，她什么都抓不住，什么都想不清楚。
可她知道，有什么东西不对，有什么东西一定被她忘记了，而那个被她忘记的东西，就藏在周津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
两个人就这样对峙着，谁也没有再开口。
林妗又想起那条短信，避开他的目光，看着怀里的小姑娘说：“昨天有人给我发了威胁短信，说让我今天去死，今天的事情应该是我连累了念念。”
周津年的脸色骤然沉下，想说什么，走廊尽头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妗妗！”
陆意许大步跑过来，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急切地打量着她，目光从她的脸一路看到膝盖上的纱布，声音紧绷得厉害：“伤到哪里了？严不严重？医生怎么说？”
林妗看着他眼底那层深深的青黑，心里那股涩意更重了，摇了摇头，轻声说：“没事，就是擦破了点皮。”
陆意许又仔细看了一遍，确认她真的没有其他伤，才彻底松了一口气，伸手把她抱进怀里，抱得很紧，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吓死我了。”
林妗靠在他怀里，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
陆意许抱着她，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周津年身上。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走廊里的气氛凝滞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陆意许好一会儿，才松开林妗，低头看着她，声音放得很柔：“走吧，我们回去。”
林妗沉默把小姑娘交给周津年，又看了小姑娘几眼，才跟着陆意许往外走。
周津年凝视着她的背影，直到不见，才拨通了助理的电话：“查一下最近沈清的行踪。”
挂了电话，他站在原地，看着走廊尽头空荡荡的转角，眸色愈发的沉。
——
晚上回去后，林妗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是在梦里，依旧是那个声音：“是个女儿，很健康。”
那个声音那么清晰，清晰到她几乎能听出说话的人是谁，可每当她想要抓住那个声音的主人，画面就碎了，碎成一片一片，怎么也拼不起来。
只有婴儿的哭声不断响起，一声比一声响，一声比一声急，像是在叫她，像是在喊她。
“不要！”
林妗猛地睁开眼，从床上惊坐起来，大口喘着气，窗外还是黑的，房间里只有床头灯亮着，昏黄的光晕笼罩着她。
她的后背全是冷汗，睡衣湿透了贴在身上，黏腻得难受，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是泪。
“怎么了？”陆意许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刚被吵醒的鼻音。
他撑起身子，将她抱在怀里，看着她，眉头微微皱着，担心地问：“又做噩梦了？”
林妗胸口剧烈起伏着，过了好几秒，才慢慢平复下来，她没有说话，只是靠在他肩上，闭着眼，睫毛还在轻轻颤动。
陆意许没有再问，只是伸手揽住她的肩，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过了很久，林妗才开口，声音有些哑，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陆意许，我好像生过一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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