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妗的脚步顿了一下，脊背微微僵直。
那声音太陌生了，陌生到她几乎认不出来。
在她的记忆里，林母的声音停留十二岁那一年的冷淡。
“妗妗，我们知道这不怪你，但是心心回来了，我们得对她负责。”
现在叫她又为了什么？林妗不想知道，很快就收回了思绪，继续往前走，脚步没有停，甚至比刚才更快了几分。
“妗妗！”林母的声音又近了些，带着几分气喘，像是追了出来：“你等等……”
林妗拉开车门，没有回头，很快开车离开。
后视镜里，林母站在门口，就这么望着她离开的方向，站了很久很久。
保姆看着林母失魂落魄的样子，轻声安慰：“太太，您别难过，小姐她总归和您是有感情的，等她想通了，自然会回来的。”
林母摇了摇头，唇角弯起一抹苦涩的弧度：“有感情？有感情怎么会从来不回来呢？我连她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知道，更不知道她那位丈夫是什么样的人。”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她根本没有把我当成妈妈，也忘了我对她的好。”
保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着林母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林妗开着车，脑子里乱成一团，林母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那声“妗妗”叫得她心烦意乱。
她不想去想，不想去回忆那些被抛弃的过去，可那些画面却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十二岁之前，她也是叫林母妈妈的，那时候她还是林家的掌上明珠，要什么有什么，林母会给她梳头发，会带她去买漂亮的裙子，会在她生病的时候守在她床边。
可一夜之间，什么都变了，林心心回来了，她就成了多余的人，被送走，被抛弃，被当成一个需要处理的麻烦。
她以为她早就不在乎了，可现在听到林母那声“妗妗”，心里还是疼了一，那些被她压在心底的委屈和难过又涌了上来。
林妗深吸一口气，把那些情绪死死压下去。
她现在没有时间去想这些，她必须找到林心心，必须弄清楚那份报告到底是怎么回事，必须知道念念到底是不是她的女儿。
回到酒店，林妗立刻拿出手机，翻到林心心的号码拨了过去。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冰冷的提示音让她的心又沉了几分，她又拨了一遍，还是关机，再拨，依旧是关机。
林妗握着手机，指节泛白，她翻到陆意许之前转给她的那些照片，盯着屏幕上的那个婴儿，她拼命想回忆起什么，可脑海里还是一片空白。
她越想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喘不上气，她抓着沙发扶手，想要站起来，可腿一软，整个人就倒了下去，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见了。
陆意许推开房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林妗倒在地上的画面。
“妗妗！”陆意许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蹲下身把她抱进怀里，急切赶往医院。
急诊室的灯亮着，陆意许站在走廊里，靠着墙，闭着眼，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想起刚才抱着她时的感觉，那么轻，没有任何回应。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
医生从急诊室出来，摘下口罩，看着他：“病人是情绪激动导致的晕厥，没有什么大碍，休息一下就好了，但是她最近是不是受了很大的刺激？她的身体状态不是很好，需要好好休养。”
陆意许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哑：“谢谢医生。”
医生走后，他推开病房的门，林妗还没有醒，安安静静地躺在病床上，手上打着点滴，脸色还是那么苍白，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梦里也不安稳。
陆意许在床边坐下，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凉得他心口发疼，他低下头，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闭上眼，就这么安安静静地陪着她。
过了很久，确认她的情绪彻底稳定，他才松开她的手，替她掖好被角，站起身，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很安静，他拿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来了，那头传来沈清的声音，带着几分疑惑：“喂？”
“是我，陆意许。”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沈清明显愣了一下，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你找我什么事？”
“关于那份亲子鉴定报告。”陆意许没有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是你换的，对不对？”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沈清才反问：“你怎么知道的？”
“除了你，还有谁？”陆意许的声音依旧平静：“我想查你很容易你有动机，也有机会，除了你，我想不到第二个人。”
沈清又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轻笑一声：“是，是我换的，那又怎样？”
陆意许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声音却依旧平静：“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对她伤害有多大？”
“伤害？”沈清的声音骤然提高，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她有什么伤害？她什么都不知道，她活得多轻松啊！她忘了那些事，忘了那个孩子，忘了她和周津年之间那些见不得人的关系，她过得那么好！我呢？我陪在周津年身边五年，五年！我照顾他的女儿，我打理他的生活，我什么都替他想着，可他呢？他眼里只有她！只有她！”
她的声音在发抖，带着哭腔：“她凭什么？她凭什么什么都不做就能得到他的心？她凭什么忘了那些事还能活得那么轻松？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陆意许听着她那些歇斯底里的话，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依旧平静：“所以你就换了报告，让她继续蒙在鼓里。”
沈清没有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从听筒里传来。
“沈清，你口口声声说你爱周津年，可你做的这些事，有没有想过会伤害到他？你就是这样爱一个人的？”陆意许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沈清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慌乱：“陆意许，你如果告诉林妗这个真相，林妗就会回到周津年身边，你难道愿意看到这一幕？”
陆意许沉默了几秒，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如果回到他身边能让林妗不痛苦，那我宁愿她回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过了很久，沈清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你真是个傻子。”
陆意许没有反驳，只是说：“沈清，把真相说出来，对你，对林妗，对所有人都好。”
沈清没有说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陆意许握着手机，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夜色，很久没有动。
他想起刚才在病房里，林妗苍白的脸，她睡着时皱着的眉头，她倒在地上的样子，他的心又疼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不深，却疼得厉害。
他转身，推开病房的门。
林妗醒了，她靠在床头，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眼睛红红的，眼泪无声无息地往下流，看到他进来，她抬起头看他。
陆意许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手把她揽进怀里，轻声安慰她：“妗妗，有我在。”
“他们都在骗我。”林妗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带着一种深深的绝望：“周津年骗我，沈清骗我，林心心也骗我，所有人都骗我，我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妗妗。”陆意许又叫了她一声，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我连念念是不是我的女儿都不知道。”她的声音在发抖，“她那么像我，笑起来像我，挑食像我，连生气时撅嘴的样子都像我，可我不敢认她，我怕认错了，我怕她不是我的女儿，我怕我连最后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我不会。”陆意许的拇指轻轻擦过她脸上的泪痕，和她保证：“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不管那些人骗了你什么，你还有我，我永远不会背叛你，永远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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