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宫里来了人。
太后身边的嬷嬷,穿着体面的暗纹褙子,笑容和煦,说话却不容推拒。
“裴三姑娘,太后娘娘听闻您回京,特命老奴来接您入宫叙话。”
裴书仪愣了下,她与太后并不相熟,太后怎会忽然要见她?
她下意识想拒绝,嬷嬷却已经笑着上前,搀住她的胳膊:
“姑娘不必紧张,太后娘娘最是和善不过。听闻容嬷嬷曾假公济私教你规矩,将她下了牢,给您出气。”
“您带着小小姐一同去,太后见了孩子,定然欢喜。”
裴书仪心中微动,太后竟然连容嬷嬷的事都知道?
她不好再推辞,只得换了身衣裳,带着裴岁宁上了宫里的马车。
马车辘辘前行,穿过重重宫门,停在寿康宫门前。
嬷嬷引着她们往里走,穿过回廊,绕过影壁,进了正殿。
殿内焚着沉香,烟气袅袅。
入目皆是古朴典雅的陈设。
太后坐在紫檀木罗汉床上,穿着件石青色的常服,发髻上只簪了支白玉簪。
裴书仪正要行礼。
太后已经笑着招手。
“不必多礼,过来让哀家瞧瞧。”
裴书仪牵着裴岁宁走上前。
太后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点点头:
“是个标致的孩子,难怪临珩那孩子惦记了这么多年。”
裴书仪道:“太后娘娘谬赞了,妾身不过蒲柳之姿。”
太后的目光落在裴岁宁身上,微微一怔。
“这孩子,眉眼倒是像临珩小时候。”
裴书仪心里一紧,正要开口,太后已经朝裴岁宁招手:“来,到哀家这儿来。”
裴岁宁看了裴书仪一眼,见娘亲微微点头,便迈着小短腿走上前,仰着小脸看太后,奶声奶气道:
“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太后愣了下,随即笑出声来:
“这么小的孩子,规矩倒学得好。”
她伸手将裴岁宁揽进怀里,从腕上褪下只翡翠镯子,塞进她手里。
“拿着,这是哀家给你的见面礼。”
裴岁宁看向裴书仪,见娘亲点头,便双手接过,脆生生道:
“谢太后娘娘。”
太后越看越喜欢,抱着她问东问西。
裴岁宁也不怯场,有问有答,偶尔冒出几句童言童语,逗得太后开怀大笑。
殿内气氛正融洽,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嬷嬷匆匆进来,低声道:
“太后娘娘,三皇子妃跪在外面,已经跪了半个时辰了。”
太后的笑容淡了下去,摆了摆手。
“让她跪着。”
嬷嬷应声退下。
太后低头逗弄裴岁宁,语气淡淡地朝裴书仪解释。
“她是来替三皇子求情的。哀家还没老糊涂,分得清是非。”
裴书仪点头应是。
不多时,外头又传来动静。
这次是张欣妍的声音,隔着殿门传进来,带着哭腔:
“太后娘娘,三皇子是无辜的!求太后娘娘明鉴!”
太后皱了皱眉,朝身边嬷嬷使了个眼色。
嬷嬷会意,快步走出去,低声道:“三皇子妃,太后娘娘正在见客,您请回吧。”
张欣妍的声音戛然而止。
片刻后,殿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裴书仪抬眸看去。
正好对上张欣妍的目光。
张欣妍跪在廊下,发髻微乱,脸色苍白。她的目光从裴书仪脸上掠过,落在太后怀里的裴岁宁身上,瞳孔骤然收缩。
居然是谢大人的孩子!
不,现在应该称呼大皇子殿下。
张欣妍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但也在此处跪了半日,自知太后不会相助,便灰头土脸地离开。
嬷嬷已经上前,不动声色地将殿门阖上。
太后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笑着将裴岁宁抱到罗汉床上,从案几上拿起点心递给她。
“尝尝这个,御膳房新做的桂花糕。”
裴岁宁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吃着,乖巧得让人心软。
太后看了裴岁宁一眼,给嬷嬷使了个眼色,嬷嬷便将裴岁宁带去了偏殿玩。
太后这才说:“临珩母妃去得早,哀家想把他接进宫里养着,可皇帝不许。”
“他从小就不容易。”
裴书仪抬眸。
“您叫我进宫来,就是想说这件事吧?”
太后拍了拍她的手:“哀家今日叫你来,不是要替他说好话。只是有些话,哀家不说,怕是没人会说了。”
“他从小就没有得到过什么,所以一旦得到了,就拼了命地想抓住,生怕再失去。他不是不爱你,是太爱了,爱到不知道该怎么爱。”
殿内安静了片刻。
裴书仪轻声开口:“我知道的。”
太后怔了怔。
裴书仪弯了弯唇:“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也知道他为什么会那样做。我们也早就和好了。”
太后发自内心地笑了。
“你这孩子,倒是个通透的。”
太后又拉着她说了一会儿话,才让人将母女俩送出去。
马车驶出宫门时,裴书仪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
巍峨的宫墙在暮色中沉默伫立。
裴岁宁窝在她怀里,仰起脸问:“娘亲,太后娘娘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
裴书仪低头看她,轻声道:“大概是因为,她爱屋及乌吧。”
裴岁宁似懂非懂地点头,又低头玩手镯去了。
裴书仪靠在仰枕上,心里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见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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