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孩子
姜也几乎没有犹豫：“如果我升职是建立在撤职陈姐的基础上，这个主任我不当也罢。”
她身体康健，没有要上大学的儿子。
母亲死了，父亲……跟死了差不多，没有要赡养的老人。
如若不是成了婚，她就是那种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阶层。
余生很长，她犯不着跟一个与时间赛跑，用性命相搏的可怜人抢。
邵岑并没有因为她的回答有任何意外，完全预料之中。
他没有立即说话，而是从办公桌上拿出了一叠采访提纲，上面标注着各艺人的芥蒂和需要改进的点。
“这都是陈主任负责的，你看看。”
姜也不懂他的意思，拿起来翻阅，却发现上面到处都是用红笔批注的痕迹，几乎每面纸上，都有或多或少的痕迹。
“这？”
“下面交上来的各材料我都会让陈云复核，近一个月来，陈主任交上来的每一份都有问题，A艺人的喜恶被写到了B艺人下面，有的甚至性别都搞错了。
这已经不是小问题了。若我没有让助理复核的习惯，那这么一份份漏洞百出的文字材料，不知会惹出什么风波。”
邵岑语气平稳，说出的话却带着一种不可忽视的、来自上位者的威压。
姜也没想到陈姐的状态会这么差，连忙解释：“其实陈姐她之前都是很细致认真的，只是她这段时间……她……”
姜也欲言又止，不知该如何说。
说她身体不舒服？还是家里可能有事？
无论哪一个，都有让邵岑觉得陈姐的精力不足以支撑她职位的可能。
“因为她被查出了癌症。”
邵岑不慌不忙的一句话，让姜也霎时睁大眼：“你怎么知道？”
“看起来你也知道了。”
邵岑似笑非笑，抓住了她的语病。
姜也抿唇不语。
“我自然知道她之前都是很负责的，所以派人对她进行了简单的背调，看到了她用公司医疗买药的记录，就查出来了。”
“既然你知道，那……”
“姜也，无论什么，都不是她没有足够的能力还待在这个位置的理由。公司，再讲人情，还是公司。这里的上千员工，也需要一个公平公正的环境。”
邵岑不紧不慢地打断了她想说的话，
“她是这里的老员工，出于人道主义，公司可以给予她一定的医疗保障金，减轻她的负担。她想继续工作，我会安排在一个适合她的岗位。这才是对所有员工的负责。”
姜也张了张嘴，觉得应该说些什么，可听着邵岑的这番话，她也挑不出一点错。
之前她想着不跟陈姐抢这个位置，是因为她以为陈姐可以很好地完成工作，她受过陈姐恩惠，理应帮一把。
可如今，她知道了陈姐接二连三的出错，即使她因为重感情，觉得情有可原，可这对其他人不公平。
越是在娱乐圈工作越久，就越清楚，在这里每一个步骤都不能出错，哪怕出现一个问题，被诟病，那就是给公司抹黑。
观众可不会认识公司里的某个员工或者领导，他们只会把所有的怨归结到整个公司上。
“想通了？”
邵岑观她神色，好整以暇地出声。
姜也缓缓地点头：“抱歉，是我没弄清状况，思虑不周。”
“你想通了便好，这事我会单独找她沟通，你也做好心理准备，下周一的会议上，我会宣布这个调令。”
邵岑也不拿错，轻飘飘地揭过。
“吃好了？”
姜也停了筷子，抽出纸巾擦着嘴，点了下头。
看着桌上没怎么剩余，满意了。
“那走吧。”
邵岑跟她同时起身，往外走。
陈云看着他们出来，没动。
邵岑主动为姜也拉开后车门。
“我们走走吧，反正这里距家也不远。”
姜也征求他的意见，今天吃得确实有些撑了。
邵岑眉梢一扬，随手关上门：“如你所愿。”
酷夏已过，如今已然是秋天了。
蚊虫酷暑皆已退散，走在这凉风送爽的秋夜，感受着自由的滋味，很是惬意。
姜也穿得有些单薄，也还好，不算太冷。
刚走两步，带着体温的西装外套就披在了她肩头。
她笑了下，没道谢，伸手拢了拢领口。
“今天我看到陈姐在那咳嗽，听她说起自己的病情，我就想起了周奶奶。老人家辛苦了一辈子，眼看好日子到了，该是她享福的时候，偏偏……”
她轻叹着气。
“生老病死，是这世间最控制不住的常态。它不像小说中写的那般总是有奇迹发生，更多的，是无能为力。
我已经让陈云把特效药送到了奶奶手中，但终归是药，是药三分毒，效果好的同时也不可避免地会有副作用。我把一切都向奶奶言明了，吃与不吃，都由她决定。”
“多谢了。其实刚知道奶奶的病情时，我真的觉得天都要塌了，心中的唯一念头就是一定要想办法挽救奶奶的性命。
可是后来，我冷静下来，才后知后觉地回想起奶奶提及自己病情的神色，不是恐惧、不是绝望，而是一种说不出来的释然和坦然。”
邵岑：“可能因为奶奶最重要的人都过上了自由舒适的生活，用不着她再费心劳力地担忧，她可以很放心地去找自己的老伴了。”
“我也觉得，虽然我没有见过周爷爷是什么样子，但是我见过周奶奶提起他时的神色，那是一种爱到极致念念不忘的眷恋。爷爷也一定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奶奶这么多年一定很孤单吧。”
“她还有你们，有牵挂，就不会那么孤单。”
牵挂。
姜也心中咀嚼着这个词，她也想尝尝那种血脉相连的牵挂是什么滋味：“我忽然，想要个孩子了。”
邵岑的脚步猛然停下，看向她。
原本只是一句感慨的姜也被他这么剧烈的反应也吓了一跳：“怎么了？”
“你是认真的？”
邵岑眸色墨黑，神情严肃，像是在询问一件举重若轻的大事。
要不是姜也确定自己没失忆，还以为自己刚才做了什么涉及未来的重大决定。
她愣愣地点头：“你说想要个孩子的事吗，我确实是有感而发。”
“可你不是说你如今重心在事业，不想要孩子？”
邵岑稍稍敛去自己的激动，重新走动起来。
姜也慢悠悠的： “也许要个孩子也不影响事业。忘了问你，这事你怎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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