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在旁边急了，“哎呀，这俩宝宝也太会挑时候了，我帮你们处理吧……”
“不用不用。”白朝兮把大宝往怀里紧了紧，手上一点没松，“我们回病房自己换吧。”
俩孩子刚接到手里，谁舍得再递出去。
顾归沉看她那副又嫌又稀罕的表情，眼底划过了一丝笑意。
两个人一人抱一个，往病房走。
恩恩踮着脚尖凑上来瞄了一眼，捂住嘴巴小声惊叹，“宝宝好小好小呀……”
还没走到病房门口，走廊那头一阵脚步。
白家父母大早上赶来了。
白卫民走在最前面，看到白朝兮手上抱着孩子，腿都一下子快了起来。
“闺女！俩小家伙出来了，快让外公看看！”
孟岚一听追上了白卫民，将他落到了身后，声音响亮激动，“先让我看看，这俩宝贝什么样子了？”
白朝兮看到家人都围了上来，白南临和周秋雅也站在边上，神色透着一丝的温柔。
这就是白朝兮的宝宝，两个幼崽又小又脆弱。
苏念满脸的奇妙，“爸爸妈妈，我刚生下来也这么小吗？”
周秋雅捏了捏苏念的鼻子，“你生出来的时候，可没有这么乖，特别爱哭。”
苏念顿时不好意思了，他绷着肩膀小脑袋低了下去。
哎呀，早知道不问了。
白朝兮看着父母想抱孩子，可现在也不是让他们逗的时候，急忙道，“爸妈，这俩宝宝都拉了，我和阿沉给宝宝换尿布。”
这新生儿的肌肤娇弱，白家父母立刻让开。
“好好好，你快进去换吧。”
白朝兮和顾归沉前后脚进入了病房，白家众人对视一眼，满脸的喜意。
这宝宝们没事了，下一步就是出院，接白朝兮回家。
“等闺女回去了，我得炖点大补的，给她好好补补身子。”
孟岚说这话的时候，嘴角都带着笑容。
白南临他们聚在一块儿聊天，小孩子也插不上话，苏念站在周秋雅的身边，左右四顾看见恩恩站在墙边。
恩恩小小的身子抵在墙上，摸着她扎着啾啾的红头绳，低着头一言不发。
苏念莫名觉得她有点难过，走上去拍了拍她的肩膀，“恩恩妹妹，你怎么啦？”
恩恩抬起头，看着苏念，撇嘴道，“念念哥哥，我妈妈早上走出去，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苏念看出来恩恩的担心，长时间见不到周秋雅，他也会感到焦虑害怕。
不然，苏念也不会从白家，偷跑到了医院来找爸爸妈妈。
“那你跟大人说了吗？”
苏念疑问道。
恩恩摇头，“没有。”
苏念眨了眨眼，不想恩恩瞎焦急，“那我带你去说一下，看看大人能不能让张妈妈早点回来！”
恩恩点了点小脑袋，小孩子的灵敏度很强，她的心头生出一股忐忑不安。
病房里。
白朝兮一下子给大宝换好了尿布，顺手把小屁股擦得干干净净，动作利索得连自己都意外。
大宝吸着手指头，睡得踏实。
白朝兮拿起换下来的裹布搁在一边，回头瞄了一眼顾归沉。
“阿沉，你还没弄好？”
顾归沉没应声。
白朝兮凑过去一看……
这男人整个一副打仗的架势。下巴绷着，两只手在二宝身上又拆又裹，尿布翻来覆去裹了三遍，一边比另一边长出一截。
二宝哭了。
顾归沉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跟犯了大错一样。
“……完了，我把女儿弄哭了。”
白朝兮绷不住了，笑出了声。
“起开起开，看你媳妇我的。”
她一胳膊把顾归沉挤到旁边，把裹得乱七八糟的尿布拆了，重新给女儿包。
俩孩子现在太小了，眼睛都还没睁开，皱巴巴一小团，丑的都差不多。
顾归沉站在边上看着，眉头刚松开，嘴角上扬想要夸媳妇儿几句。
白朝兮的手停了。
她整个人定住了。
顾归沉注意到她的变化，“阿兮？”
白朝兮仔仔细细辨认眼前的女婴，她的声音不自觉的颤抖，“阿沉，我记得二宝很瘦小。”
顾归沉没反应过来。
“你看，这孩子……跟大宝一样大了。”
白朝兮掀开尿布，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顾归沉看着白朝兮慌张，想要安抚道，“咱们女儿可能长得快，一天一个样……”
“不，不可能。”
只是过了一天时间，婴儿哪里来这么大变化？
白朝兮抱大宝的时候，胸口是暖的，整个人往下沉，泛滥柔软。
可手底下这个女婴。
她反复端详婴儿的四肢、肤色。哪有龙凤胎看着差这么远的？
保温室里她亲眼看过自己的女儿，那么瘦、那么小，一晚上能变成这样？
白朝兮有了个可怕的想法。
“这不是咱们的女儿。”
顾归沉浑身一震。
他当然相信媳妇儿说的话，丢了女儿可是天塌了的大事，一把拉开病房门就往外冲。
“我去找医院！”
白朝兮的呼吸颤抖急促，她低头看着那个陌生的女婴。
二宝呢？
她的女儿现在在哪？
走廊上，白家人聚在一块儿说话，猛地看见顾归沉从病房里冲出来，脸色全变了。
“怎么了？”
白南临先开口。
顾归沉脚步没停，“阿兮说这孩子不对，不是我们的女儿，我们抱错了。”
走廊上安静了一瞬。
白卫民的笑僵在脸上，孟岚不可置信。
顾归沉跟着白南临一块走，几步到了护士站。
动静闹大了。
院长被从办公室叫了出来，一群医生护士挤在走廊里。
隔壁病房的水灵花探出头，看见外面乌压压无数医护人员。
白朝兮抱着那个女婴走了出来。
“这个不是我的孩子。我现在要你们把我女儿找出来。”
院长额头上的汗一下子就出来了。
林谷方站在旁边，看了看白朝兮的脸色，硬着头皮开口：“白同志，婴儿刚生下来其实都不太好辨认，有时候看着跟想象中不一样，养两天就……”
白朝兮脸色冰冷，语气愤怒，“你是觉得，我连自己生的孩子都认不出来？”
林谷方的嘴张了一下，周围也没人敢吭声。
白朝兮抱着这个不属于她的女婴，只觉得心头拧巴着窒息。
她的女儿二宝，不知道现在在谁手里。
白家人急得团团转。
他们谁能想到，同一家医院能出两次事？
头一回看在白朝兮接生顺利，秦主任也尽心尽力，公安局介入调查，医院赔偿态度到位，白家也就没提转院。
毕竟俩孩子都生了，产妇哪经得起折腾。
沪市人民医院，全市最大最好的，上上下下口碑摆在那儿。离了这家，白家人也说不出第二家能比它强的。
可现在又出了岔子。
白朝兮丢了女儿。
院长脸上的褶子都快挤到一块儿了，顾不上多少病房人员围观，冲着边上就吼，“保温室值班的护士呢！这两天谁排的班，都给我出来！”
一个小护士被这阵仗吓得腿发软，都快哭了，“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按保温室的顺序，把俩婴儿亲手交到家属手上的啊！”
林谷方站在院长旁边，瞅准了机会，绷着脖子冲小护士就是一顿劈头盖脸，“肯定是你的问题！院里怎么安排你做事的？连个婴儿都能弄丢！”
白朝兮看着林谷方急着甩锅的嘴脸，胃里一阵翻涌恶心。
她这个当妈的都还没发疯，林谷方倒是急着找人背锅。
小护士眼眶已经红了，嘴唇咬得发白。
白朝兮极力保持冷静，“护士同志，你别怕。我问你，这两天值班的时候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有没有其他产妇来看过孩子？”
小护士听出白朝兮没怪她，紧绷的肩膀松了一点，“有的，但都是正常探视，我全程陪着看的，真没发现什么反常……”
林谷方又想张嘴，白朝兮直接截了他的话头，转过去盯着院长。
“查。查我手上这个女婴的亲生母亲是谁。这几天医院一共多少产妇生了孩子，已经出院的有多少，全部给我查出来。”
她的声音在抖。
但脑子是清醒的。
院长被她这番话点醒，忙不迭点头，“对对对！我们医院全力配合，马上就查……”
林谷方腰板一挺，抢先一步，“院长，这事交给我吧。”
他心里打着算盘，要是他把孩子找回来了，白家得念他这份人情，整个医院也得高看他一眼。
院长刚要应声。
“不。”
白朝兮的声音不重，但斩得干脆。
“我不要你经手调查。”
林谷方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白朝兮已经不看他，目光转向站在一旁的秦主任。
“秦主任，我只信你。”
秦主任怔了一下。
她看着白朝兮那双灼灼明亮的黑眸，胸口一紧，点了点头，“白同志你放心，我现在就去查。一定把孩子给你找回来。”
白朝兮将怀里的女婴递了过去。
秦主任接过孩子，侧头瞥了一眼林谷方，他脸色不好看，明摆着不服气。
“林同志，你对医院各病区的病人情况最熟，我需要你全力配合。”
林谷方皮笑肉不笑，“秦主任，白同志既然把重任托付给你了，我就不掺和了吧。”
秦主任没跟他拉扯，回头看向院长，“院长，林医师不配合，会耽误事。”
林谷方脸黑了。
院长这会儿脑袋嗡嗡响，哪还有心思管谁的面子，当场就撂了话，“林谷方，你听秦主任安排。不想干，你这个位子换人坐。”
林谷方嘴角抽了抽，扫了一圈在场所有人的脸色，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行吧。”
白朝兮没工夫理他，忽然抓住小护士的胳膊：“对了，我要去保温室再看看。”
她深吸一口气，抱着希冀。
“万一……万一里面就有我的孩子呢？”
小护士赶紧应了，“好，我带你们去！”
顾归沉从旁边伸过手，扣住了白朝兮的手腕。两个人的手指交握在一起，骨节都攥白了。
白家人跟在后头，脚步又急又沉。
院长留在原地，连下了几道通知，全院紧急排查，这件事定为最高级别。
他不敢往深了想。
要是惊动了白朝兮他们靠山城中央那边……
整个医院都保不住。
苏念和恩恩对视了一眼，两个小孩被大人们慌张的模样弄得不知所措，迈着小碎步跟了上去。
等白朝兮从保温室出来。
门口站了一排白家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孟岚第一个开口，声音都抖了，“闺女，怎么样？”
白朝兮垂着头，失落无边。
“……找遍了，没有。”
白南临攥了攥拳头，压着嗓子开口，“妹妹别急，宝宝一定能找到。”
白朝兮站在那儿，身上还穿着病号服，紧绷着一根神经。
她知道慌没有用。崩溃也没有用。她现在要是倒下了，谁来把女儿找回来？
“爸妈放心。”她扯了一下嘴角，“我相信女儿很快回来了。”
顾归沉一声不吭地搀着她往病房走。
走廊里没了其他人，他才低声开口，“阿兮。”
白朝兮抬头。
“咱们要不要找城中央帮忙？”
白朝兮看着顾归沉的脸，他的表情比她镇定，可撑着她手臂的那只手，指尖一直在抖。
他也怕。
怕得不比她少半分。
可他撑着。
在她面前，他不能垮。
白朝兮喉咙发紧，“城中央……愿意管咱们的事吗？”
他们跟边境那边是有交情，可这是沪市，城中央能为了一个孩子，出动这么大的力量？
顾归沉的手收紧了，眼睛缓缓对视上她。
“我信国家不会不管我们。”
就这一句话。
白朝兮没再问了。
她靠进了他怀里。
顾归沉把她箍紧了，下巴抵在她头顶上，一动不动。
两颗心挨得那么近，彼此的慌乱和恐惧全在那个拥抱里藏着。
谁都不能倒。
倒了，这个家就散了。
白朝兮把脸埋在他胸口，还是忍不住涩然，“阿沉，我好怕。”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声音才从头顶传下来，涩得厉害。
“会回来的，女儿一定会回来的。”
他说得笃定。
可抱着白朝兮的那双手臂，一直在用力，一直在用力，怎么都松不开。
白朝兮闭上眼，把这句话反反复复嚼了好几遍。
等女儿回来。
她要把孩子养得白白胖胖，再不让任何一个宝宝离开她。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苏念拉着恩恩犹犹豫豫地走了过来。
白朝兮注意到两个孩子，她和顾归沉拥抱分开，刚想要强行振作，却见恩恩的脸色不对劲。
“恩恩，怎么了？”
恩恩揪着衣角，瘪着嘴，有些无助，“白姨姨，我妈妈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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