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灵花浑浊的眼神， 沉沉的注视着白朝兮，糅杂着看不懂的深邃。
不知道为什么，白朝兮看到婆婆的目光，立刻确定她对宫艳很了解，也许真知道这女人的位置。
白朝兮看见水灵花没出声，耐着性子继续说，“宫艳杀了个婴儿跑了，现在韩家找不到人，婆婆你知道她可能藏哪儿吗？”
“宫艳成了罪犯？”
水灵花有些意外的盯着白朝兮，没想到她能让宫艳陷入犯罪，还这么快锁定她是凶手。
“嗯，因为韩友空被抓，我们跟她在局子里起了点冲突，宫艳大概是急了。”
白朝兮提出了条件，放柔了声音，“婆婆，只要你让我们找到宫艳，我可以给你治病。”
“我不要治病。”
水灵花果断拒绝治病要求，她沉着脸平淡说，“我不保证宫艳真藏在那边，但是那里有她重要的人，她不可能不管他……”
除了韩友空这个儿子，宫艳还有重要的人？
白朝兮听得眉头微动，又听到水灵花，不愿意治病多活一些时间，心里有些怪怪的……
水灵花还不满六十岁，就满头的青丝白发，这些年她可能过的都不舒坦。
“那婆婆你带我去看看吧。”
白朝兮心头暗想，水灵花和宫艳的牵扯不小，虽然她面上看着平淡，可是那眼底的波动很大。
水灵花低垂着眉眼，她什么地方都有苍老痕迹，唯独那双手还是细腻漂亮，没什么褶皱的痕迹，她将布料放在缝纫机旁边，“等我做完这条衣服就带你们去。”
白朝兮听着水灵花嘶哑的嗓音，她佝偻的身子就坐在缝纫机前，隐约能看出来她作为绣娘的风华。
白朝兮等着水灵花弄完，她退到了顾归沉的身边，他的视线看了过来，像是在询问她的结果。
白朝兮没说话，微微点头，他便懂了意思。
顾萝靠在门边复杂的注视着水灵花，她回到顾家的这些天，一日三餐伺候着母亲。
即便母亲再冷血，可儿女都是肉长的，谁能面对她生命倒计时无动于衷呢 ？
顾萝都做好被水灵花刁难的日常，可是母亲大多时候一言不发，就像曾经无数年那样，她所有的情绪都像死水。
以前顾萝不理解，但是她面对现在的水灵花明白了，她是对日子没有一点盼头。
她对自己的生命都不在意，麻木的活着，激不起一点水花。
顾萝想到颜绣房剪头发老太太说的话，母亲是被迫嫁了人，不然她就是人人口中称赞的绣娘。
不会是现在这个平平无奇的老妇人。
顾萝埋藏在心头的那点怨恨消散了，她想，水灵花会成为一个不合格的母亲，也是因为有太多人太多事对不起她。
她连自己都不爱，又怎么会好好爱孩子呢？
也许在父亲去世的时候，水灵花反而是最解脱的，顾归沉和顾萝这两个孩子，成了她最大的麻烦。
要是水灵花选择抛弃，一定会遭人病垢，指指点点，才让母亲对他们的态度冷漠恶劣。
这一瞬间，顾萝仿佛什么都想明白了。
水灵花将手上的衣服做完，拿着做出来的几件孩子衣服递了过去，“这几件衣服是我送给孙子孙女的。”
白朝兮接过了水灵花的衣服，有些诧异她都是给儿女做的，嘴上连忙开口，“我替俩孩子谢谢婆婆。”
“客气什么，我也是他们的奶奶。”
水灵花的语气有点硬，她收拾完了缝纫机旁边的布料，抬脚就绕到了白朝兮的身前。
“别耽误时间，我们走吧。”
水灵花嘶哑催促。
顾萝举手，“我也要去。”
顾归沉和白朝兮没劝，带上顾萝也不耽误事。
白家人在外面等着，见到水灵花出现，脸上都有些怀疑。
孟岚藏不住事儿，见她上了车，嘀咕，“亲家母咋什么都知道，真不简单啊……”
在这之前，白卫民和孟岚对水灵花的印象，停留在古板普通的老妇人上。
可是，随着宫家这边的仇怨展开，他们发现水灵花身上的秘密越来越多了。
车子发动，往城外开。
后座上，水灵花靠着椅背，闭上了眼。
顾萝坐在旁边，心里头发慌。
母亲这个样子，不像是去指个路，倒像是下了什么狠心。
“妈……”
水灵花眼皮动了动，没睁。
顾归沉从前座回过头，冲顾萝轻轻摇了摇头。
他不会让母亲出事的。
顾萝紧绷的神经松开了。
白朝兮望着车窗外渐沉的天色，心里也没底能找到宫艳。
但要能把这个隐患解决了，全家人都能更加安心。
宫家大宅。
“宫小少爷！”
一个青年快步穿过回廊，单膝跪下，双手举着一封信。
“紧急求救信。”
宫太耀正把玩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侧身对着灯，看珠子透出的光泽。
“谁的？”
“您姑姑。宫艳。”
宫太耀将夜明珠随手一放，接过了手下递上来的信件，粗略一扫，就是宫艳需要宫家的救援帮助。
宫艳现在已经被放了通缉令，她杀婴儿的事件败露，如果要查到她身上就逃不掉了。
宫艳希望宫家能帮她一把，商会的势力足够大，想要摆平宫艳的事，也并非做不到。
只看宫家愿不愿意摊这一趟浑水。
【太耀，你是姑姑最疼爱的好侄子，姑姑相信你会带着宫家人来找我。】
宫太耀将信件立刻撕碎了，变成了纸花，随意的飘落在地上。
“你回去吧。”
宫太耀不耐烦的摆手。
青年错愕，“宫小少爷，宫艳是您的姑姑，你见死不救吗？”
“姑姑错就错在太冲动了，这已经犯下了罪行，我宫家怎么救？”
宫太耀挑了挑眉，奇了怪，“我总不能让宫家陪着她下水吧？她杀人的时候怎么不替宫家想想？”
青年看到宫太耀的神色，人畜无害的，却深深藏着薄凉。
青年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跟在宫艳身边好些年，亲眼看过这位姑奶奶怎么宠这个侄子。好吃的好穿的好玩的，宫太耀开口就没有落空过的。
送信出来的时候，宫艳的神情他记得清清楚楚，那双眼睛是亮的，亮得笃定，好像宫太耀一定会来。
结果一秒都没犹豫。
连信都没看完就撕了。
青年咬了咬牙：“宫小少爷，您好歹跟宫家主说一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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