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
许以安每天早上起来,吃饭,画画,看书,等哥哥回家,等爸爸下班,等妈妈陪她。
没什么特别的事。
但她开始做梦。
第一个梦很简单。
她梦见自己坐在一个很亮的房间里,面前有一台电脑。
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屏幕上滚过一行行看不懂的字母。
有人在旁边说话,声音很远,听不清说什么。
醒来的时候,她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林晚进来叫她吃早饭,看到她的样子,愣了一下。
“怎么了?”
“没什么。”许以安坐起来,“做了个梦。”
“什么梦?”
许以安想了想,摇摇头。
“不记得了。”
她没说不记得,是不知道怎么说。
第二个梦是在三天后。
这次她梦见一个院子,有一棵很大的树,树下有几个孩子在跳房子。
她站在旁边看着,手里拎着一个布袋,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衣服。
阳光很刺眼。
她眯了眯眼,想往前走,但脚迈不动。
然后她就醒了。
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小块。
她摸了摸脸,干的。
不是眼泪。
那是什么,她不知道。
第三个梦来得更快。
这次她梦见自己长大了,站在一个很高的窗口,看着外面的城市。
夜色很深,灯火一片一片的,像洒在地上的星星。
她心里很平静,但也空了一块。
然后她闭上眼睛,说了句话。
说什么,听不见。
但那个画面,那个感觉,醒了好几天都还在。
吃早饭的时候,她突然问林晚。
“妈妈,你有想过长大以后要去哪里吗?”
林晚愣了一下。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问问。”
林晚想了想。
“没想过。”她说,“以前没想,后来有了你,就想一直陪着你。”
许以安点点头,继续喝粥。
许以辰在旁边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那天下午,许以辰带她去秘密基地。
不是特意带去的,是她自己说想去。
推开门,阳光照进来,整个房间亮堂堂的。
许以安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去。
她摸了摸键盘,碰了碰吉他,又看了看书架上的乐谱。
走到书桌前,她看到个旧手机。
“哥哥,这个还能听吗?”
许以辰走过来,拿起手机,开机。
“能。”
他点开录音软件,递给她。
许以安接过,戴上耳机,一条一条听。
第一条是她在弹琴,弹错了,自己嘟囔了一句。
第二条是她在和林晚说话,说什么不记得了,但声音很轻快。
第三条很长,是她自己在说话。
“今天哥哥教了我新和弦,他说我学得很快。其实我以前就会,但不能说。”
“妈妈今天做了糖醋排骨,爸爸也回来吃了。吃饭的时候没人说话,但是也不难受。”
“我好像真的改变他们了。”
“我希望一直这样,希望他们一直这样。”
许以安听着那个声音,听着那些话,一动不动。
许以辰在旁边坐着,没说话。
听完,她摘下耳机,把手机还给许以辰。
“哥哥。”
“嗯?”
“那个人,”她指了指手机,“是我吗?”
许以辰看着她。
“是你。”
许以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现在不会那些了。”她说。
许以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
“会想起来的。”他说,“慢慢来。”
那天晚上,许以安发烧了。
晚饭还好好的,洗完澡出来就说冷。
林晚一摸额头,烫得吓人。
体温计一量,三十九度二。
林晚脸都白了,立刻给陈医生打电话。
许沉渊从书房冲出来,站在床边,看着她烧得通红的脸,一句话没说,但手在发抖。
许以辰去拿退烧药,倒水,递过来,手也是抖的。
许以安躺在床上,看着他们三个忙来忙去,想说“我没事”,但嗓子干得说不出话。
她只能看着。
看着林晚用毛巾给她擦脸,手很轻,但一直在抖。
看着许沉渊站在旁边,一步没离开,眼睛一直盯着她。
看着许以辰进进出出,一会儿拿药,一会儿换水,一会儿又去打电话问陈医生什么时候到。
药吃了,烧没退。
陈医生来了一趟,检查完说没什么大问题,可能是最近累着了,需要休息。
但烧要慢慢退,得有人守着。
林晚说,我守着。
许沉渊说,我留下。
许以辰说,我在外面,有事叫我。
最后三个人都没走。
林晚坐在床边,握着许以安的手。
许沉渊靠在墙边的椅子上,闭着眼睛,但没睡。
许以辰躺在走廊的沙发上,也没睡。
许以安烧得迷迷糊糊,睡了醒,醒了睡。
每次醒过来,都看到有人在。
有时候是林晚在换毛巾,有时候是许沉渊站在窗边,有时候是许以辰探头进来看。
第三次醒的时候,是半夜。
房间里很暗,只开了一盏小夜灯。
林晚趴在床边睡着了,手还握着她的手。
许沉渊靠在椅子上,也睡着了,头歪着,眉头皱着。
许以安看着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她又闭上眼睛。
这次睡得沉了。
但梦来了。
她梦见自己躺在手术台上,头顶是无影灯,很亮,很冷。
有人在说话,声音很远。
“心跳下降……”
“准备抢救……”
“家属签字了吗……”
她想动,动不了。
想说话,说不出。
然后她飘起来了。
从身体里飘出来,看着下面。
看着医生护士在忙,看着心电图的曲线变成一条直线,看着有人进来,有人出去。
然后她看到了林晚。
林晚站在角落里,背挺得很直,但眼神是空的。
旁边是许沉渊,在和医生说话,声音很冷,像在处理一份合同。
还有许以辰,站在门口,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她想喊他们,喊不出声。
然后画面转了。
她看到林晚在画室里,砸画,砸花瓶,砸所有能砸的东西。
砸完了,跪在地上,肩膀抖着,但没有声音。
她看到许以辰在酒吧里,摔吉他,和人打架,被媒体拍到,被全网骂。
她看到许沉渊坐在办公室里,更冷,更硬,像一个彻底没了温度的人。
她看到这个家,碎了。
她想喊,想阻止,但什么都做不了。
然后她听到一个声音。
不是别人的声音,是她自己的声音。
“我想救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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