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鲲鹏”运输机机舱内一百套“刑天”装甲的冷蓝微光,时间线向前推进十四小时——南美洲,亚马逊雨林上空,海拔一万两千米的平流层。
四架幽灵般的运输机悬停在稀薄的空气中,机身涂层吸收了百分之九十九的雷达波,在任何扫描设备上都只是一片可以忽略不计的背景噪音。
当地时间凌晨三点零七分。
赵猛选择了与弗兰肯突袭七号工区几乎相同的时间窗口发动攻击,这并非巧合,而是一种无需言说的宣告:你用黑暗发起的挑衅,我便在同样的黑暗中,百倍奉还。
他站在尾舱门的边缘,脚下是翻滚的云海和深不见底的夜。
头盔的全息HUD系统上,叠加着“盘古”实时下传的热成像数据,雨林深处,“巴别塔”基地的位置被标注成一个正在脉动的红色光点,像一颗肮脏的心脏。
赵猛的耳朵里充斥着三种声音:装甲内生命维持系统的低频嗡鸣、平流层气流撕扯机身时发出的尖锐呼啸、以及他自己沉稳的心跳——六十二次每分钟,与穿上装甲之前完全一样。
“空投倒计时,五,四,三,二,一。”
“行动。”
没有多余的口号,赵猛向前踏出一步,身体瞬间被万米高空的失重感吞没。
紧随其后,一百道银灰色的身影从四架运输机的尾舱门鱼贯而出,在星光下坠落。
从地面向上看,如果此刻有人抬头,他们会看到一百颗拖着白色尾迹的“流星”从夜空中坠落——但没有人会认为那些是流星,因为流星不会减速,不会调整方向,不会以精确的菱形编队朝同一个坐标汇聚。
赵猛的身体以每秒两百五十米的速度穿过积雨云层,装甲外部温度在三秒内从零下五十六度骤升至正值,头盔面罩上瞬间覆满了水珠又被气流瞬间吹净。
穿出云底后,热带雨林的全貌在他的脚下展开,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在夜色中呈现出墨绿色的生命海洋。
高度表在HUD上急速倒数:五千米、三千米、一千米。
在距离树冠层五百米时,赵猛双臂向两侧展开,背部推进器全功率反推点火。巨大的过载瞬间压向他的身体,但装甲的抗荷系统精确地将过载控制在了人体可承受的安全阈值内。
速度从每秒两百五十米在三秒内骤降至每秒十五米,然后,他的金属靴底踩碎了一棵热带硬木的树冠顶部。
着陆。
赵猛的双脚砸穿了三层树冠后,落在雨林地面的腐殖层上,双膝微屈吸收了最后的冲击力,地面在他脚下被砸出了一个直径半米的浅坑。
周围的树枝和树叶还在因为他穿越冠层时的冲击而纷纷坠落,发出窸窸窣窣的、雨打芭蕉般的声响。
他直起身来,装甲的外部传感器开始全功率工作。热成像、声波探测、化学气体分析——雨林在装甲的“眼睛”里不再是一团模糊的黑暗,而是被解构成了一张由温度差异、声波来源、化学分子浓度构成的精确三维地图。
空气中有一种不属于正常热带雨林的气味被化学传感器标红:甲醛、乙醚、以及某种合成类固醇的挥发物。
那是实验室的味道,被雨林的空气稀释了上百倍后仍然无法完全掩盖的、人工合成化学品的指纹。
方向:西南,距离:一千三百米。
一百名昆仑卫在九十秒内完成了全员着陆与编队整合。
赵猛通过装甲内的战术通讯网络下达了第一道作战指令:“一百人分为四个突击组,代号‘甲乙丙丁’。甲组由我亲自率领,负责正面突入‘巴别塔’基地主入口;乙组绕至基地东侧的备用通风井口;丙组封锁基地西侧的河道排水口;丁组在基地上方的树冠层设置空中封锁线,阻止任何目标从地面逃脱。”
指令下达后,他加了一句话,通过加密频道传遍所有人的头盔。
“记住,这些东西没有痛觉,不会求饶,不接受投降。对待它们的方式只有一种——物理性终结。”
他的声线在这个“但是”上停了零点五秒。
“但是,如果遇到活的人类俘虏,不准伤害。我们和那些东西不一样。”
甲组在赵猛的率领下向“巴别塔”基地主入口推进。一千三百米的距离在“刑天”装甲的动力辅助下只用了不到两分钟。装甲的腿部动力系统让每一步的步幅扩展到了三米以上,穿越灌木丛时不需要绕行,碳化钨的胫甲直接碾碎了挡在路上的一切藤蔓和灌木。
在距离主入口二百米时,赵猛的HUD上弹出了“盘古”的预警信号:前方检测到多个生命信号,数量——四十八个。非人类生物特征。正在高速接近。
它们来了。
树线的另一边传来了密集的、沉重的脚步声和低沉的吼叫,那声音听起来不像是四十八个独立的声源,而像是一整片活着的、正在移动的威胁。
第一波接触。
四十八名嵌合体士兵从黑暗中涌出,它们的竖瞳在黑暗中反射着令人不安的微光。
在HUD上看到第一个嵌合体进入攻击范围的那一刻,赵猛的心跳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六十二次。他的右臂抬起,手掌张开,掌心对准了最近的那个目标,距离:十二米。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极其简洁的念头:“测试一下。”
装甲右臂的集成式电磁脉冲系统启动时发出了一声尖锐的、持续不到零点二秒的“嗞”声,那是电容器瞬间释放全部储能时电弧击穿空气的声音。
一道直径约十厘米的蓝白色电弧从装甲掌心发射而出,精确命中十二米外那名嵌合体的胸口。
电弧在接触目标的瞬间炸开成一张蛛网状的放电网络,覆盖了嵌合体的整个上半身,角质化皮肤的表面在高温电弧的灼烧下发出“嗤嗤”的声响,伴随着一股焦灼蛋白质的刺鼻气味。
那名嵌合体在被电弧命中后,全身肌肉发生了不受控制的强直性痉挛,它的分布式神经节在超强电磁脉冲的干扰下出现了短暂的信号紊乱,四肢在空中抽搐了两次,像一只被踩断了脊椎的蜥蜴。
但它没有死。
两秒后,嵌合体的神经系统完成了对电磁干扰的快速适应。弗兰肯在设计这些东西时,显然考虑到了电击类武器的可能性。
它从地上爬起来,胸口的皮肤被烧出了一个拳头大的焦黑伤口,但伤口的边缘已经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新的组织。
赵猛看着那名嵌合体从电磁脉冲的打击下恢复过来,在HUD上标注了一条战术笔记:“电磁脉冲可造成短暂失能,但无法达成永久终结。需使用物理切割。”
他将这条笔记同步推送给了所有四个突击组,同时,他口头补充了一道战术修正指令,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平静得像在念一份菜单。
“全员听令:从现在起,所有电磁脉冲武器降格为辅助失能手段,仅用于先手压制。主攻击手段——近战切割。”
“拔剑。”
一百套“刑天”装甲在雨林的不同位置同时完成了同一个动作。
右手向背后伸出,握住了磁性固定锁上那把“开山”高频震荡链锯剑的柄,向上一提。
一百把一米八长的链锯剑在同一秒被抽出,剑身上的高频震荡马达同步启动,一百道几乎听不到但能让空气产生可见波纹的高频震荡波,在热带雨林的黑暗中同时绽放。
赵猛将剑身横在身前检视了一秒。
剑身表面由高碳合金与金刚石涂层复合铸造而成,在装甲HUD的微光映照下呈现一种介于银色与暗灰色之间的冷淡光泽。
剑刃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刃”,而是由无数微型碳化钨齿片以每秒三万次的频率往复运动构成的“切割面”。启动后的剑身看起来像是边缘在微微“模糊”的一根金属棍,那种模糊是每秒三万次震荡在视觉上造成的残影效应。
那四十八名嵌合体中,有一部分个体在听到链锯剑启动时发出的高频声波后,出现了短暂的行为异常。
它们停下了冲锋,头部偏向一侧,像是在试图定位那种它们的基因记忆中从未遭遇过的频率。
赵猛的脚下,一只被装甲着陆时的冲击波震死的热带蜥蜴躺在腐叶间,它的身体已经开始被蚂蚁搬运。
在这场人类与“后人类”之间的战争即将全面爆发的脚下,自然界最微小的存在依然在坚定而沉默地执行着自己的使命——清理死亡。
赵猛向前踏出一步,链锯剑的剑尖指向前方涌来的嵌合体群。
剑锋所指,皆为齑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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