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了三天三夜,将整个世界都裹上了一层厚厚的银装。
废墟的狰狞被掩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万物寂静的、宛如新生的美。
生活,在傅凌鹤有条不紊的规划下,渐渐步入了正轨。他们居住的那个庇护所,被他改造成了一个功能齐全的“家”。他甚至用找到的太阳能板和蓄电池,恢复了最基本的电力供应,夜晚的屋子里,终于有了一盏能驱散黑暗的温暖灯光。
云筝的“重启”过程,也比预想中要顺利。
有了傅念这个“小老师”的帮助,她迅速找回了属于人类的“常识”。她学会了如何生火,虽然第一次差点把傅凌鹤好不容易收集来的干柴全点着了。她也开始尝试做饭,虽然做出来的东西,味道一言难尽,但傅凌鹤和傅念每次都吃得干干净净。
一切,都在朝着“岁月静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那位不速之客,决定成为他们的“邻居”。
Sower长老,那个在关键时刻为他们指明方向的远古存在,在某天下午,施施然地出现在了他们家门口。
“领航员,日安。”他依旧是那副洞悉万物的平静模样,手里却提着一个……用藤蔓编织的、装满了各种奇怪块茎的篮子。
“长老。”傅凌鹤打开门,有些意外,“您有什么事吗?”
“无事。”Sower长老摇了摇头,“只是,我决定在此地暂居一段时间,观察‘新生’本身。毕竟,理论推演了亿万年,不如亲眼见证一季花开。”
傅凌鹤:“……”
一个活了不知道多少亿年的、神明级别的存在,要留下来看花开?
“我们隔壁那栋建筑,结构尚可。”Sower长老指了指旁边那栋只塌了小半的楼,“我已将其清理完毕,作为我的‘居所’。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
说完,他将手里的篮子递了过来。
“这是我在这个星球的地层中,发现的一些蕴含着稳定碳水化合物的植物根茎。根据我的分析,经过适当的能量激发,可以转化为美味的食物。算是……乔迁的礼物。”
傅凌鹤看着篮子里那些奇形怪状的、沾着泥土的“地瓜”,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很想告诉这位长老,这玩意儿,直接烤就行,不需要什么“能量激发”。
但他最终还是选择接了过来。
“多谢。”
于是,他们的邻居,就成了一个神。
起初,日子还算相安无事。
Sower长老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他的“居所”里,不知道在研究些什么。偶尔会在雪地里散步,对着一棵枯树,或者一块石头,一看就是大半天。
傅凌鹤也乐得清静。
直到那天傍晚。
傅凌鹤正在教傅念辨认一些可食用的植物图谱,云筝则在厨房里,尝试着将一块冻肉切成均匀的薄片。
忽然——
“轰!!”
一声沉闷,却又带着一种奇异能量波动的爆炸声,从隔壁传来。
整个庇护所都剧烈地摇晃了一下,窗户上的玻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傅凌鹤的反应快到了极致。
他瞬间将傅念护在身下,同时对云筝吼道:“待在里面别动!”
他抄起靠在墙角的战术步枪,一个翻滚冲出了大门。
他以为是有残余的法则怪物,或者是其他未知的威胁。
然而,当他冲到隔壁,看到“后院”里的景象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只见隔壁那栋楼的后墙,被炸开了一个巨大的、边缘极其光滑的圆形大洞。Sower长老正站在大洞前,须发上沾满了黑色的灰烬,脸上那万年不变的平静表情,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看起来……有些茫然。
他的脚下,是一个直径超过五米的、还在冒着青烟的深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烤地瓜的焦香,以及一种……空间被强行扭曲后残留的、类似于臭氧的味道。
Sower长老的手里,还捏着一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被烤成了纯粹碳元素的黑色物质。
他看到傅凌鹤,似乎有些尴尬,解释道:“我尝试……用多维能量体,对这个根茎进行均匀的、由内而外的加热。”
傅凌鹤看着那个巨大的深坑,又看了看长老手里那块黑炭,眼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您……成功了?”
“从结果来看,不尽人意。”Sower长老很诚实地回答,“我低估了三维空间内,能量衰减的非线性效应。在加热到普朗克温度的瞬间,它的内部结构发生了小规模的……‘大爆炸’。”
傅凌鹤:“……”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Sower文明那么强大,最后还是灭亡了。
就这种搞法,不灭亡才怪了。
“长老……”傅凌鹤放下枪,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痛了,“您想吃烤地瓜,其实……用火就行。”
Sower长老闻言,露出了一个“原来如此”的表情。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黑炭,又看了看那个冒烟的大坑,最后看向傅凌鹤,用一种非常诚恳的语气问道:
“领航员,你能……教教我吗?”
就在这时,云筝和傅念也小心翼翼地从后面探出了头。
当他们看到眼前这幅狼藉的景象,和那个灰头土脸的、传说中的神明时,都陷入了和傅凌鹤同款的呆滞。
傅凌鹤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觉得,自己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日子,可能……都不会那么“岁月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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