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凌鹤的鬓角出现了一缕白发。
那不是岁月留下的银丝。
而是一种触目惊心的纯白。
一种被抽干了所有生命力和存在信息的虚无的白色。
就像一张被彻底格式化了的硬盘。
里面空无一物。
那缕白发就那样安静地垂在他的耳边。
与他乌黑的其他头发形成了无比刺眼的对比。
“你的头发……”
云筝伸出手指尖颤抖着碰触到那缕白发。
没有温度。
没有质感。
感觉就像在触摸一段凝固的光。
或者说是光的残骸。
傅凌鹤没有动。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只是一点小小的代价。”
他的声音依旧听不出任何情绪。
但云超却从他们那紧密相连的“共生网络”里感受到了他一闪而逝的虚弱。
那不是能量的消耗。
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流失。
“代价?”云筝重复着这个词心脏一寸寸下沉。
“你做了什么?”
“我重写了一段法则。”傅凌鹤用最简洁的语言解释着。
“将‘蓝色’的概念重新定义并且将它的存在优先级提升到了最高。”
“为了让这个定义生效。”
“我需要支付‘燃料’。”
云筝瞬间明白了。
在这场与整个宇宙的拔河中。
他们想要强行塞入一个被宇宙抛弃的概念。
就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
而这个代价就是他们自己。
“你燃烧了自己的‘存在’?”她的声音发涩。
“是的。”
傅凌鹤承认得很坦然。
“我截取了我自身存在信息流里大概十亿分之一的片段。”
“将它作为‘基石’打入了现实的底层。”
“用来锚定‘蓝色’这个概念。”
十亿分之一。
听起来微不足道。
但云筝却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
傅凌鹤永久地失去了一部分自我。
那部分可能是关于他某一个过去的记忆。
也可能是通往他某一个未来的可能性。
它被彻底抹除了。
用来换取了“蓝色”的回归。
这缕白发就是那部分被抹除的“存在”在物理层面上的最终体现。
它是一个伤疤。
一个存在性的伤疤。
“你这个疯子!”
云筝低吼道。
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她宁愿全世界都是灰色的。
也不愿看到他用这种自残的方式去修补现实。
“这是目前最高效的方法。”傅凌鹤伸出手想要擦去她的眼泪。
却被云筝一把拍开。
“我不要这种高效!”
她哭喊着。
“我不要你变成这个样子!”
“如果下一次消失的是‘音乐’呢?你是不是又要烧掉自己的一部分去换回来?”
“再下一次是‘喜悦’呢?”
“等到最后你还剩下什么?”
“你会一点点把自己烧光的!”
她抓着他的衣领歇斯底里。
她害怕。
前所未有的害怕。
她害怕有一天她眼前的这个傅凌鹤会因为不断地修补这个千疮百孔的世界。
而把自己彻底消耗殆尽。
最后变成一个空洞的只剩下逻辑和秩序的躯壳。
甚至连躯壳都不剩下。
彻底从存在层面消失。
傅凌鹤没有反驳。
他只是任由她发泄着心中的恐惧和愤怒。
他知道她说的是对的。
这是一条饮鸩止渴的路。
但他们别无选择。
“云筝。”
等她稍微平静了一点。
他才重新开口。
“看着我。”
云筝抬起泪眼婆娑的脸。
“在我的计算模型里。”
“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
“宇宙的‘概念剥离’会持续加速。”
“根据现有的衰变速度。大概在标准时间三十七天后‘爱’这个概念就会进入不可逆的消散流程。”
他的话像一盆冰水。
从云筝的头顶浇下。
三十七天。
“爱”就会消失。
到那时。
他们会忘记彼此。
全世界都会忘记什么是爱。
人类将退化成一种纯粹的利益聚合体。
那将是比死亡更可怕的结局。
“所以。”傅凌鹤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不能什么都不做。”
“哪怕代价是燃烧我自己。”
“我也要为你守住这个世界。”
“守住我们之间最重要的东西。”
他的话没有任何花哨的修辞。
只有最朴素的逻辑和最坚定的决心。
云筝不哭了。
她只是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
她知道她无法说服他。
因为如果换做是她。
她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他们是同一种人。
可以为对方付出一切。
包括自己的存在。
“好。”
良久。
云筝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我陪你。”
她抬起手。
用自己那还沾着“蓝色”颜料的手指。
轻轻地抚摸着他鬓角的那缕白发。
“但是傅凌鹤你听好。”
“下一次烧我的。”
“我的‘存在’比你多。”
“我更耐烧。”
她的话里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傅凌鹤看着她那双通红的金色的眼睛。
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只是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
这个怀抱依旧温暖。
只是云筝能清晰地感觉到。
这个怀抱似乎比昨天轻了那么一点点。
那十亿分之一的“存在”被抽走了。
虽然微不足道。
但她能感觉到。
她将脸埋在他的胸口。
贪婪地呼吸着他的气息。
她不知道这样的拥抱还能有多少次。
她只知道。
在终点来临之前。
她要和他一起。
战斗到最后一刻。
哪怕最后的结局是两人一起化为灰烬。
窗外蓝天白云。
岁月静好。
没有人知道。
就在刚才。
有两个孤独的神明。
为了捍卫这个世界的颜色。
进行了一场何其惨烈的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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