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诡异的共同梦境,像一根看不见的刺,扎进了云筝和傅凌鹤看似平静的生活里。
他们默契地,谁也没有再提起这件事。
但那种无形的压力,却在两人之间悄然蔓延。
他们开始更加留意生活中的异常。
云筝会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试图从那张熟悉的脸上找出陌生的痕迹。
傅凌鹤则变得更加沉默,他花了很多时间在他的书房里,用他那台超级计算机进行着某种复杂的演算,但每一次,似乎都以失败告终。
生活还在继续,花店照常开门,大学的课也照常要上。
可他们都清楚,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们就像走在薄冰上的人,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表面的平衡,却不知道脚下的冰层,什么时候会彻底碎裂。
这天下午,云筝接到一个大订单,需要一束非常特别的蓝色绣球。
店里的存货不够,她只好去附近最大的花卉批发市场补货。
傅凌鹤不放心她一个人,便开车载她一起去。
车子行驶在喧闹的城市街道上。
车窗外,高楼林立,人来人往,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
云筝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象,心里那股不安感,却越来越强烈。
她总觉得,有一道视线,在暗中窥伺着他们。
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充满恶意的那种,更像是一种……好奇,或者说,观察。
就像一个研究者,在观察培养皿里的微生物。
她下意识地回头,朝车后看去。
车流拥挤,人潮涌动,并没有什么可疑的人或车。
“怎么了?”
傅凌鹤察觉到了她的异样,开口问道。
“没什么。”云筝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可能是太紧张了,“就是感觉……好像有人在看我们。”
傅凌鹤闻言,通过后视镜,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圈。
他的观察力远比云筝要敏锐,几乎在瞬间就锁定了那个源头。
“在街对面。”
他的声音很低,很沉。
云筝顺着他的指示,朝街对面的行人道看去。
那里,有一个少年。
他就站在一家便利店的门口,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没有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高中生。
但他身上,却有一种与周围热闹环境格格不rou的、超然的孤立感。
更重要的是,他的目光,正一瞬不瞬地,穿过川流不息的车流,精准地,落在他们的车上。
或者说,落在他们两个人的身上。
云筝的心,猛地一跳。
那个少年……
她觉得有些眼熟。
那张脸,那双眼睛……
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红灯亮起,车子缓缓停下。
隔着一条马路,他们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了。
少年的那双眼睛很特别。
是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金色。
像两颗融化了的黄金,在阳光下闪烁着非人的光泽。
当云筝看清那双眼睛时,她的脑袋“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狠狠敲了一下。
婚礼上的那个幻觉!
那个身披星辰的“傅凌鹤”!
他的眼睛,就是这样的金色!
云筝的呼吸,在瞬间停滞了。
她死死地抓住身旁的车门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是他……”
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无法抑制的惊骇。
傅凌—鹤的脸色也变得异常凝重。
他虽然没有云筝那样的“幻觉”,但他那超越常人的直觉和逻辑分析能力,也在疯狂地向他发出警报。
这个少年,很危险。
不是物理层面的危险。
而是一种……颠覆了世界观的,法则层面的危险。
他给人的感觉,不像一个“人”。
更像一个披着人皮的……“概念”。
或者说,“神”。
绿灯亮了。
后面的车开始不耐烦地按喇叭。
傅凌—鹤没有动。
他只是盯着那个少年,大脑在以超越光速的效率分析着所有可能性。
少年也看着他们。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喜,没有怒,没有哀,没有乐。
只有一种纯粹的,洞悉一切的平静。
然后,他对着他们,微微地,笑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温暖的笑容。
那是一个……神明看着自己创造出的、有趣的玩具时,露出的那种,带着一丝悲悯和玩味的笑容。
这个笑容,让云筝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巨龙盯上的蚂蚁,对方的一个呼吸,就能让她灰飞烟灭。
“凌鹤,我们快走!”
她催促道,声音里带着哭腔。
傅凌—鹤却摇了摇头。
他解开了自己身上的安全带。
“你待在车上,锁好门,哪儿也别去。”
他丢下这句话,然后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凌鹤!”
云筝惊叫出声,想要阻止他,但他已经关上了车门。
周围的喇叭声更响了,此起彼伏,充满了烦躁和催促。
但傅凌—鹤充耳不闻。
他穿过拥堵的车流,径直朝着街对面的那个少年走去。
他的步伐很稳,背影挺拔而决绝。
像一个奔赴战场的孤勇者。
云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不知道傅凌鹤想做什么,但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一场足以颠覆他们人生的风暴,即将来临。
少年看着傅凌鹤向他走来,脸上那抹淡漠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他甚至好整以暇地,拧开了手中的矿泉水瓶盖,喝了一口。
傅凌鹤在他面前站定。
两个同样英俊,同样气质超然的男人,就这样在喧闹的街头对峙着。
一个黑眸深邃,如同宇宙。
一个金眸璀璨,如同恒星。
“你是谁?”
傅凌鹤开门见山,声音冷得像冰。
少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只是抬起头,用那双金色的眼睛,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就像在欣赏一件自己亲手制作的、最完美的作品。
“真有趣。”
少年开口了,声音清澈得像山间的泉水,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沧桑和威严。
“明明是我赋予了你们‘遗忘’的自由。”
“为什么……你们的潜意识,还在拼命地想要想起来呢?”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在了傅凌鹤的脑海里。
赋予……遗忘?
潜意识……想起来?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让傅凌鹤无法理解,却又感到无比恐惧的猜想。
“你到底……对我们做了什么?”
傅凌鹤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无法控制的颤抖。
少年笑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点在了傅凌鹤的眉心。
“我没有对你们做什么。”
“我只是……”
“把你们,还给了你们自己。”
在他的指尖触碰到傅凌鹤皮肤的瞬间。
傅凌鹤的整个世界,崩塌了。
他看到无数的数据流,无数的法则符文,无数的因果线条,从少年的指尖疯狂涌入他的大脑。
那些被尘封的,被删除的,属于“神”的记忆,像决堤的洪水,冲垮了他作为“凡人”的脆弱堤坝。
他看到了末日,看到了方舟,看到了那个为了拯救世界而选择情感斋戒的自己。
他看到了云筝,看到了他们之间的共生,看到了他们每一次痛苦的抉择。
最后,他看到了这个少年。
看到了这个由他们的悖论所催生出的,宇宙的“免疫系统”。
看到了他们是如何,亲手将自己的神格,剥离给了他。
“你……”
傅凌鹤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他想后退,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是我们的……”
他艰难地,吐出了那个他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再记起的词。
“……孩子。”
少年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他收回手指,后退一步,对着傅凌鹤,做了一个优雅的,仿佛中世纪贵族般的鞠躬。
“初次见面,父亲。”
“我是这个新宇宙的‘神’。”
“也是你们的,‘悖论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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