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
时镜出现在了棺材外。
和她一起出现在外头的,还有一只猴子及十六道光影。
这些光影只静静站在棺材旁,用眼睛能隐隐看出他们生前的模样,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是最普通的百姓模样。
猴子则站在棺材边缘,看着供台的方向。
公良瑾瞪圆眼睛。
“这是……”
“信使,”时镜从婳娘手中接过那张迷宫图,“叠影成员。”
婳娘画下来的迷宫图,在时镜通关后,悄然变化,成了叠影街的街景图。
其中最显眼的是归一饭堂。
但画里的归一饭堂并不是时镜看到的小饭堂样子。
它是一片灰影笼罩的庞然建筑,似一张巨口,等着吞噬人间。
除了玩家可以看到的街景,街景外是大片迷雾,迷雾下是时镜在望火楼可以看到的真实城市轮廓。
这张图最重要的是上头的一处处民房。
一些民房上画了迷宫中类似的红色小灯笼,时镜估摸着,这些民房里的百姓都是可以给玩家提供帮助的人家。
至于那些画白灯笼的,则是玩家要小心的人家。
时镜拿过图问猴子,“倒夜香的老李是哪家?”
猴子伸出手点了其中一处小屋子。
时镜:“可否给他送信?”
猴子没有回答时镜,而是跳到地上,先去打开两个棺材中间的陶瓮。
时镜用供台的烛火去瞧,里头是一瓮液体。
公良瑾鼻头动了动,沉声道:“是血。”
陶瓮里放的不是孩子,是血。
就像那两个棺材里放的不是燕南夫妇,而是被埋葬在“街巷”中的光影。
“也是,如果燕南家是这地下通信组织的一员,他们怎么可能在死后被好好收敛在棺中。”
时镜对猴子道:“这是信使们的血?”
猴子直立着朝时镜作揖。
宛若一个小小的人。
时镜沉默。
她已然明白燕南家的意义。
书肆是史、望火楼是兵,那燕南家是民。
燕南,燕南飞。
燕南表的是民意,是叠影这个地下网络里最普通最隐蔽却又最不容忽视的存在。
时镜把迷宫走一遍,就是在成为燕南。
上一次时镜来燕南家,离开时猴子给她的纸条上,写着【燕南一家请入义庄】。
入义庄要滴血。
现在时镜就是义庄的领头人。
而这一瓮血,就是“燕南”的认可。
棺材里存着的是既往的信使,是要破开棺材的民意。
时镜取出上次猴子给自己的那张请入义庄的纸条,在猴子的指引下在上头落下自个的名字,并放入了瓮中。
纸张立刻被血水浸湿,消失。
两侧装着迷宫的棺材和陶瓮一起消散。
只剩一叠空白的信纸落在供台上。
猴子跳上供桌,将炉子里燃尽的香递给了时镜。
时镜接过那一小截香,又取过一张空白信纸,在上面写字。
用的是叠影街的文字。
【丑时初,叠影药铺运书】
信写完时。
一道妇人光影站在了时镜身边,伸出双手。
时镜将纸放到妇人手上,妇人稳稳接过信,并将信放进怀里,朝时镜微微颔首,而后融入宅间月光之中消失不见。
时镜明白,那光影送信去了。
猴子将信纸和香炉都推给了时镜,时镜平静收下,“多谢,我会用好它们。”
时镜有道具空间,可以收入副本内的临时道具,东西收下后,剩下的光影就都消失了。
公良瑾:“他们去往何处?”
时镜摇了摇头,“不知。可能,我下次写信就会出现了。”
供桌上的食物快见底。
燕南家的门也要开了。
时镜同公良瑾解释送信的事。
“我在水牢里得了条讯息,说是倒夜香的老李可以运走书。”
“或许是曾有人同李舒方一般记挂着那些可能遗失在战乱中的文字,试图用什么法子保存一部分书籍,但他失败了,只留下最后一点遗言。”
“李舒方希望我们能记住那些书。但我想着,与其让一两个人记,不如把书都运走。”
她摸了摸猴子的头。
“人要南渡,书也要南渡。正好,燕南家的信可以帮我们联系那个老李。”
公良瑾觉得时镜说的很有道理。
他回头看向棺材消失的地方,忍不住问:“你怎么会想到去走遍迷宫呢?我以为通关就够了。”
“因为太轻松了。”时镜给了公良瑾一个意想不到的回答。
在公良瑾呆滞的神色中。
时镜理所当然道:“就像人干躺着时会想东想西一样,因为很轻松,就不会不自觉多想一些,想为什么话本里的客人会有个叫燕南的?为什么燕南家的棺材里装的是迷宫?为什么要在迷宫里送信……”
“积累的想法,可能到最后都没什么作用,也有可能在某一瞬间串起来,变成灵光一现。”
公良瑾若有所思。
“你说得也是,我总忘了这个试炼的源头是湖海散人的话本。”
“吱呀——”
燕南家的门开了。
时镜看到了门外守着的黑影。
她拎起食盒朝门外走去。
跨出门槛后,她回身看门内的猴子。
猴子跳上供桌,捡起时镜带来的糖放进嘴里,然后主动跳到角落,给脖子套上了绳索。
“铛——”猴子敲了下小铜锣。
门合上。
燕南家亦成功通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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