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筠离开饭堂时。
时镜被拖进了水牢。
完颜宗兀虽然因着她身上的道具效果没对她下死手,却也没让她好受。
几次让她差点溺水而亡。
时镜耷拉着脑袋,只剩一口气般站在水牢里。
发牌说:“将魂融合完全大概还有三小时,但那会你都毒发了。”
时镜没应声。
外头很安静。
完颜去盯沈青筠了。
沈青筠凭借特殊物品,提前叩开了义庄的门。
并在BOSS的目送下,走入黑暗。
门合上后。
一道光影浮现在她跟前,将一本册子连同一堆信件递给了她。
婳娘从地道出来,站在沈青筠跟前。
“主子说,她要里应外合,里由她来,外就由您来。”
手稿的故事在被快速书写。
【东家派了我去送饭,但当我走进那片黑暗,却不见客人。有人将一本册子交给了我,竟是东家一直想要的名册。】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不带着名册跑,却将册子给我这个明明一次饭都没送过的归一饭堂掌柜?】
沈青筠站在停尸堂内,面前是大片光影。
但这一刻,她沉入了手稿空间,用“我”的视角,写着一个快要完成的故事。
那是她以掌柜身份经历的故事。
*
叠影街上有一家归一饭馆,专做送饭的营生。街上有五位客人最是难缠,每次伙计去送饭,总要遭受些苦难。
伙计阿胜死后,由伙计时镜去送饭。
时镜是个机灵的,东家对其似乎很是看重,有时时镜受了伤,东家也会让大夫让其医治。
原本饭堂里有三个送饭的伙计,但另两个都失踪了,只剩下一个时镜。
我以为时镜这一次送完饭回来,会是飞黄腾达,却不想,那人一身血,被丢进了饭堂。
她看向掌柜的眼神,与往常再不相同。
曾经那个狡诈,看着便有心计的人,在那一刻,眼神却是坚毅的,冷漠的。
我想起了阿胜,阿胜最后一次送饭回来,便是这样的眼神。
后来,阿胜死了。
我心里害怕。
饭堂里再没有送饭的伙计了。
东家将目光投向了我。
我进了那个昏暗的停尸堂,我想着找到那什么名册就回吧,什么隐秘,什么客人,我不想知晓。
我只想好好做个掌柜,守着这份不错的差事。
但……
我在这里得了一封信。
信里是时镜的字。
这竟然是时镜写给我的信——
【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叠影街本是我等祖辈安居之地,街巷有烟火,檐下有笑语,百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虽非富庶之地,然米缸有粮,井中有水,门前有路,心中有家。
归一饭堂来矣。
先占我街巷,后夺我饭食。我等入其门,食其饭,非因甘愿,实为活命。一碗饭,半碗是糠,半碗是屈辱。铜板交出去,不是饭钱,是买命钱。吃罢起身,还要谢恩——
谢他留我一命,谢他允我苟活。
我等不是没有骨气,是被生计压弯了腰。
可他们杀我同胞。
阿胜,不过是送饭的伙计,只因不肯交出叠影名册,便被溺死在水牢之中。书肆李老板,只因为念了一首故国的诗,便被锁在楼上,任其腐烂。望火楼赵大哥,眼睛被剜去,只因他“看得太多”。燕南一家,三口人,两副棺,一口瓮,连五岁的孩子都不放过。药铺柳当归,喊救命喊哑了嗓子,没有人应。
书肆的书被烧,药铺的方子被毁,望火楼的旗帜被扯下。
他们不让我们读书,不让我们识字,不让我们记得自己是谁。他们要我等地上的书变成灰,心里的火也变成灰。
如今,他们还要我等心甘情愿,做归一饭堂的狗。
我等不做狗。
我等是叠影街的民。故国虽亡,其影不灭。街巷虽破,人心还在。我等有送信的光影,有莲花灯照路,有将魂护身。我等有文家巷十五户一百三十二人,有倒夜香的老李偷运出来的书,有藏在棺材里的血,有刻在墙上的字。
今日,我等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饭食,自己挣。街巷,自己守。尊严,自己争。
愿我同胞,奋起反抗,共争清明。不为复仇,只为后人不必再跪着吃饭,不必再偷着念诗,不必再藏着故国的记忆,像藏一件见不得人的赃物。
船在江边。灯在手心。路在脚下。
叠影街遗民 同书
叠影旧月 南渡前夜
】
我读着这封信,双手在颤抖。
眼泪湿了信纸,我终于不愿再装瞎子。
我承认,我早已看见听见,看见书,看见烽火,看见满街哀嚎。
我必须承认我知晓了那个秘密——
这条街上的所有人,皆为俘虏。
名册被交到了我手上,交到我这个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没做的人手上。
眼前是一张又一张坚毅的脸。
他们在等,等我接时镜的差,带他们去争一个清明。
我翻开名册,看到了上头一个又一个名字,看到末尾的南渡计划:
三日南渡。
袭击饭堂,牵制驻军,掩护南渡。
我看到底下许许多多准备南渡的百姓,突然明白为什么阿胜、时镜都会在送饭后变了一个人,为什么会悍不畏死。
我合上了册子,望着眼前这些等我号令的脸。
终于,我做了决定。
“午时,袭击归一饭堂。”
手稿上的文字,与沈青筠的话同时落下。
*
水牢里的时镜看见了文字。
发牌问:“干嘛不你自己号令袭击。”
“主角有主角光环啊,行动肯定更顺利,我还得进水牢等将魂。”
她试过,只有在归一饭堂才能进水牢。
就像牢房就设在这里。
时镜温声说:“而且你不觉得这样写,更符合手稿故事简介吗?”
掌柜沈青筠,见证了时镜的送饭经历,心里有所猜测,却总觉得事不关己,一心想当好差。
直到她被推着去送饭,被赋以重任,她终于选择了清醒。
临近午时。
义庄门开了,里头空空如也。
微笑黑影站在门前如遭雷击。
与此同时。
沈青筠站在巷子暗处前,笔尖划过名册上的几页,指向了饭堂。
“杀。”
光影冲入饭堂,与黑影厮杀。
沈青筠望向饭堂方向,现在最重要的是,她们得脱离黑影禁锢。
那样她们才能参与战斗。
而这一步要靠牢里的时镜。
这才是时镜说的里应外合。
水牢内,时镜腹部开始绞痛。
发牌紧张道:“最多半小时,生命值就会掉光,你确定只要逃出牢房,毒就能解?”
“不确定,”时镜望向脏污的水面,“但死不了。”
水底下的尸体们纷纷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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