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的机会在犯人里。
时镜当时想着。
为什么这里有这么多的犯人?
而且瞧着不全是送饭的伙计。
她问那个说要落叶归根的老者,“您叫什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老者哽咽着说:“老朽就是一说书人,不过是说起多年前太祖皇帝的故事,就被困在这……”
她问一憔悴女子,“姑娘是因何事?”
“唱了不该唱的曲。”
文弱书生说:“我念了首诗。”
“什么诗?”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您是为何?”
“我是个厨子,我说那鱼做生鱼脍最是美味,那几个大头兵自个不懂吃,还嫌我手艺差!”
听到这里,时镜脑中灵光一闪。
她想到水牢底下的那些遗言,其中不少她都觉得无用。
中有一条:【我的鱼片得极好】
她开始仔细打量这些犯人,发牌在一边证实了她的猜测。
“那个厨子,跟水牢底下的一具尸体长得一样!!!还有那妹子,你信使光影里有个也长这样!!”
时镜问:“你们知道叠影街吗?”
“嗯?什么叠影街?”众人皆是怔愣。
水牢底下的尸体,是话本里的角色。
而这些犯人,却不曾出现在话本中。
“原型吗?”
思绪在清明。
……
时镜最后想到了那个手稿。
那个她们进入归一饭堂时,最初看到的线索。
【我恨我竟将湖海散人临终之作遗失,恨无人能见此巨著……】
湖海散人的故事里写了什么?
写了叠影街,写了叠在这片土地上不愿意散去的旧影。
湖海散人的手稿是真的丢了吗?
还是……不能见世?
还有这个囚笼,它因何存在,它是湖海散人写的吗?
如果没有这个囚笼,话本里的玩家也不会这么难。
那么,这个囚笼是湖海散人设计,用来困住了那些前赴后继的“阿胜”吗?
她看着那些犯人,此刻终于明白了囚笼的意义。
叠影。
这座囚笼才是旧影。
*
时镜下到了囚笼的最底层,看到那个困着自个的水牢,剩下的将魂跟在她身后。
她想到自个在水里看到的一条遗言——
【我不会死。】
初源在前头,领着时镜走到通道尽头。
“初源领着犯人们来找离开的通道,犯人们还真找到了。”
她打开那道铁门,“这是一个犯人开的,这上头的机关锁,他会开。”
门后。
是个空屋子。
初源走到旁边一个被掘开的洞,“这个洞是一个老人找到的,他爹给达官贵人造过墓。”
从洞内走进去。
里头竟是另一方通道。
有石梯、石门,通往上层。
就像造墓者给自己留了条生路。
初源说:“初源观察了,这条通道本来不存在,但这里的犯人往上走,就会开辟新的阶梯。”
第五层。
一群犯人正聚在这里,破解着那开门的机关。
“我来我来,编钟嘛,我会敲。这曲我会。”
“铛——”
钟响时。
石门似都在震荡。
“咳——”时镜转过头,呛了口血。
犯人们喊了起来。
“快快快,恩人不行了!”
敲钟的女子速度快了起来。
“铛铛铛——”
震得时镜鼻血吧嗒吧嗒往下滴。
“轰隆——”
门开了。
但石梯往上却是一片黑暗。
“这里,好像压着一块石板。”
犯人们齐齐看向时镜。
“推开。”时镜说。
犯人们涌上石梯,齐齐去推头顶的石板。
与此同时。
青铜门外的完颜始终觉得不安。
“开门。”他突然道。
一旁的士兵闻声去推门。
竟是没有推开。
里头像是被什么堵住一般。
进不去。
他瞳孔骤缩。
“撞开!”
“咚——!”
就在门被撞开后。
完颜宗兀看到了空空荡荡只有尸体的行刑大厅。
没有时镜的声音。
“咚——咚——咚——”
从哪里,传来了撞击的声音。
又或者是他心脏跳动的声音?
不对。
这声音好像来自地下?
他仔细聆听。
顺着声音的方向往前走。
“咚!!!”
有什么倒下了。
完颜宗兀瞪大眼看着前方,就在前方不远处,那尊骑着战马的石像倒在了地上。
那是他的石像。
地面莫名多了个洞。
然后一个身影从洞里爬了出来。
沐着月色,如恶鬼般自地底爬出来,站在了他跟前。
她抬头看天。
眼眶流出的血止住了。
“这月亮,真的挺圆的。”
轰隆隆——
完颜宗兀身后的叠影囚笼倒塌了。
像是土地凹陷,整座地基往下沉。
原本的房子直接朝下坠去。
他茫然回头。
就听到时镜说:“是不是很奇怪它为什么会塌?”
时镜伸手,将一个犯人拉上地面,说:“这囚笼,囚的可不是我们……囚的是你,完颜宗兀。”
完颜宗兀僵住。
犯人一个接一个爬出地面。
将魂更是背着沈青筠三人爬出来。
整片空间似都在扭曲,变化,在与什么融合。
是叠影街。
这座城市废墟,在和叠影街融合,或者说,叠影街在吞噬这座城市废墟。
完颜宗兀眼神逐渐恐惧。
“不……”他不要回叠影街永远做什么东家。
时镜则默默等着身体的状态恢复。
她看着这座废墟,彻底明白了整个副本的真正逻辑。
“你想占据这座城,想重建这座城,可你发现你做不到。为什么做不到,因为城里多了这座囚笼,你进到囚笼就会进到那个叠影街,你发现只有毁了叠影街,你才能重建这座城,可你始终做不到。”
“叠影街只是话本中的存在,为什么会成为笼罩在一座城上的阴影?”
“因为那是思想,是百姓的认知。”
时镜望向完颜宗兀身后的那座外表奢华,底下却是牢笼的建筑。
兵力在集结。
生命值在上升。
“这座牢里有很多犯人,他们曾属于这座城,他们不造反,不起义,不杀人放火。只是说书、唱曲、念诗、做菜。这些人被关进囚笼,不是因为他们做了什么,是因为他们记得。记得太祖的故事,记得故国的曲,记着书上的词,记得生鱼脍的味道。”
“他们记得自己的历史,记得自己的味道,记得自己的声音。”
“你毁不去他们的记忆。”
“诗歌、戏曲、话本,甚至街边巷闻,这些似乎在战时无用的东西,却造就了你的囚笼,成了你建立新朝最大的障碍。”
走上地面的犯人在时镜身后消散。
话本里的角色好像不存在,但它们也在潜移默化影响着人的思想,那些故事、曲子,影响着人的情感,构造人的价值观念,它悄然改变着这世间的一切。
所以为什么囚笼的主体是叠影街?
因为这个故事里的人有原型,他们的原型就是那些最普通的人,这些普通的人影响了作者,于是出现了一条叠影街。
于是在这里,话本里的人和原型一道存在,一道守护故土。
话本里的角色会救下那些现实里被困住的人。
现实里的人会带着话本里的角色开辟一条新的,通往地面的路。
曾经的囚笼,在失去了犯人后,彻底倒塌,变化成了话本里归一饭堂的样子。
将魂背着的沈青筠等人消失。
那个可以离开叠影街的BOSS,就这样被时镜拉回了叠影街,拉回话本。
拉进这个由无数原型构建的思想囚笼。
时镜手持古刀望向饭堂前的完颜宗兀。
“这下我们是平等的存在了,”她说:“欢迎回来叠影街。”
南渡要开始了。
这次话本不会再遗失。
因为【我不会死】——
文化不死,我们永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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