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镜细想想,她已经忘了太多人的样子和名字。
开始时,她会用一本本子记录她的经历。
她会写:我答应了xxx,等离开这鬼地方,替她照顾妈妈。地址:xxxxxx,妈妈手机:xxxxxxx。
会写:他就在我面前被一口一口吃掉了,他在看着我哭,我忘记不了,我永远也忘不了,是我害了他。
……
后来,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不记了。再翻回去看,情绪很平静,像在看别人的故事。
此刻站在这座黑色孵化台前,时镜一点点剖析那位未曾见面的试炼之主,去解构自个身处的副本。
“第一层考核是记忆宫殿,是祂被囚困住的半生。”
“第二层考核就是祂的茫然。当祂强大到不用在被副本控制,生离死别变成寻常,祂反而不知道该往哪走了。”
旷野的风吹来自由的味道。
祂独自站在这里。
要做什么?
要去哪里?
祂吹过蒲公英,看绒毛飞舞,种子落土,长出新的蒲公英。这片天地由祂主宰,祂可以轻松填满它,却不知从哪里开始。心太空了,情绪不存在,自由后反而没了往前走的力气。
“这一生太漫长,漫长到忘了生命里的种种,忘了自己的模样。于是祂努力回想,想那些丢掉的东西。祂需要力量,需要重新补充心力。”
“这些散落的箱子,是祂遗失的记忆。钥匙是残存的心力,或者说,玩家帮祂获取的心力。打开箱子,是帮祂回忆。把东西给祂,是帮祂回收过去。以此填平荒芜的内心,生出改变世界的力量。”
说完,时镜把那条裙子塞进孵化台。
身后的旷野里,长出星星点点的彩色小花,远远看去像油画。
发牌以为时镜会把所有东西都喂给孵化台。但她没有,她开始分类。
三件低级道具:“这些可以喂,触发升级。”
丧尸、辐射石:“留着,区域交流时当武器。”
鳄鱼尸体:“区域养分。”
女人尸体:“跟试炼之主强相关,先不动。”
分类完,时镜打开最后两个箱子。
一只断手,一支蔷薇花。
断手是女人的,断口平整,像被利刃硬生生砍断。手里紧攥着一支蓝色药剂针。
发牌凑过来:“像是某种解毒针剂。”
时镜掰不开那断手。手指死死攥着针剂,像是长在了一起。
她没有再执着取出针剂,反问:“这针剂,能解丧尸毒吗?”
树下那三只丧尸还在嗷,精力无穷。
发牌说:“不确定,不是一个副本里的东西。但你可以试试。”
时镜选了一只外表还算完好的丧尸,捆到另一棵树上,用断手把针扎进丧尸脖子,推进去。
针剂空了。
丧尸没什么变化。
时镜没再等,把断手喂给孵化台,然后跑去挖坑。
她把那具中年女人的尸体整理好,从道具库里取了套衣裳换上,放进坑里,填土。
发牌坐在坟上托腮。
时镜的钥匙还剩三把。
附近的箱子却没了。
水晶牌上,牛野也剩三把钥匙。但依着统计,对方已经开了有十二个箱子,也就是牛野得到了五把新钥匙。
发牌急着想超过牛野,时镜却意外地平静,好像牛野只是个普通竞争者。
明明对方极可能跟无间戏台有关系。
为什么会无动于衷呢?
是恨意不够强烈吗?
发牌看着时镜拍手,把那支蔷薇花种在坟上。
动作平稳,神色平和。
她又换了只手托腮,她发现自己理解不了人类的“停下来”。
“不用立碑吗?”
“不用。”时镜说。
她起身准备去更远的地方找箱子。
异变突生。
坟土上的蔷薇花枝开始生长。它蔓延攀升,爬满黄土坟,爬上旁边的树。
荆棘刺上开出花,像从伤口里长出艳丽的强大。
“阿镜,那个丧尸变了!”发牌指着她身后。
时镜回头,树下那个被打了针的丧尸,脸上的青紫正在褪去。
她快步走过去。
比起花,活人能给她更重要的信息。
说不定这个人能告诉她试炼之主是谁,叫什么,经历了什么……
那是个中年男人,身材魁梧,长相阳刚。
他紧闭着眼睛,嘴唇蠕动。
时镜微微凑近。
“……跑……快跑……”
声音戛然而止。
男人死了。
时镜错愕地摸了摸他停滞的脉搏,又回头看了看还在嘶吼的丧尸。
发牌:“该不会是针剂害死的吧?不对,刚刚明明还有气息。”
时镜沉默了会。
有些遗憾,但好像又觉得正常。
“可能试炼之主跟他只是萍水相逢。当时想着大家都能活下来就好了,但祂不了解他的一切,没办法、也不想在祂的世界里留下一个虚假的人。”
她熟练地又挖了一个坑,把男人埋了。
发牌百无聊赖地坐在一边,看她埋完。两座坟挨在一起,蔷薇花蔓上了新坟。
“你会不会把这片区域变成坟场?”发牌问。
时镜愣了一下,莫名想起生死坊里那些望不见尽头的墓碑。
突然,她听见“吧嗒”三声响,像有什么东西坠落。
抬头,伸手。
三朵蔷薇花落在她掌心里,化作三把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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