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门，这座扼守京畿、毗邻渤海的古城，自明清以来便是漕运要冲、商贾云集之地，数百年的码头文化与市井烟火交融，沉淀出独有的厚重与鲜活。
清末民初，这里是中西合璧的租界重镇，洋楼林立、商号遍布，见证过商贸的鼎盛与时代的变迁。如今，改革开放的春风早已吹遍这座老城，老旧的街巷间渐添新貌，国营商铺面临改革，民营商户悄然兴起。
津海楼餐厅便是此时津门餐饮界的一匹黑马，凭借著地道的海鲜风味与奢华的装修，在众多餐馆中脱颖而出，成为津门海鲜餐厅的标杆。
此时，还未到正餐时辰，餐厅门口的小轿车虽不及饭点时密集，却也已有不少车辆停放。
餐厅上下两层，占地面积很广，外墙采用精致的石材装饰，门头悬挂著鎏金招牌「津海楼』，远远望去便透著不凡的格调。
此时，一名三十岁左右的女子正站在餐厅门口，她个子不高，却身姿挺拔，一身时尚的套装衬得气场十足，妆容精致，眼神锐利，举手投足间尽显女强人风范一一她便是津海楼餐厅的老板，罗佩珊。在她身旁，站著一名身著深蓝色西装的男子，大高个，面容干练，是她的丈夫鲍东升。
鲍东升擡手看了看手表，眉头微蹙，语气中带著几分不解，低声对罗佩珊说道：「珊珊，咱们都等了十来分钟了，不过是一个民营蔬菜公司的老板，至于让你这么看重吗？」
罗佩珊闻言，瞪了他一眼，声音压得更低：「你知道什么，这是李总京城林薇林小姐介绍来的。林小姐还等著他的蔬菜出口换外汇呢，咱们可不能怠慢，更别把人得罪了。」
鲍东升听闻，瞬间收起了脸上的不耐，不再多言，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陪著罗佩珊等候。没过多久，两辆汽车朝著餐厅门口缓缓驶来，前车是一辆白色伏尔加轿车，车身干净利落，透著几分体面；后车则是一辆带著顶棚的军绿色卡车。
白色轿车的车门打开，首先走下来一名二十岁出头的男子，身著合身的西装，身姿挺拔，目光沉稳，举手投足间透著与年龄不符的从容。
紧接著，副驾驶上走下来一名身宽体胖的男子，看起来三十多岁，面容憨厚，正是四季青公司的副总金百万。
最后，后排车门打开，一名身高体壮的男子走了下来，他同样穿著西装，却显得有些拘谨，似乎不太习惯这样的著装。
「欢迎欢迎，想必这位就是四季青公司的李总吧？」罗佩珊快步上前，笑容温婉，语气热情。李哲此前已经和罗佩珊通过电话，一听这声音，便立刻认出了对方，连忙笑著回应：「罗总好，实在抱歉，第一次来津门，路况不熟，让您久等了，还请见谅。」
「不碍事不碍事，李总远道而来，辛苦您了。」罗佩珊笑著摆了摆手，随即侧身指了指身旁的鲍东升，介绍道，
「李总，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爱人，鲍东升，也是我们津海楼餐厅的总经理，负责餐厅的日常运吉。
李哲连忙伸出手：「鲍总好。」
鲍东升也赶忙伸手，语气热情：「李总好，久仰大名，欢迎您来津海楼做客。」
两人握手寒暄过后，李哲侧身指了指身后的金百万和赵铁柱：「罗总、鲍总，也给两位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四季青公司的副总金百万，主要负责公司的日常管理事宜。
这位是赵铁柱，安次区蔬菜产销协会的产销对接部主任，主要负责蔬菜的产销对接工作。」「罗总好，鲍总好。」金百万和赵铁柱同时开口打招呼。
「金总，赵主任，欢迎欢迎。」罗佩珊和鲍东升连忙回应，一一握手寒暄。
寒暄过后，李哲转头指了指身后的军绿色卡车，笑著对罗佩珊说道：「罗总，鲍总，咱们是初次合作，我带来了几筐大棚菜，都是今早刚采摘的样品，二位看看是否符合贵餐厅的采购要求。」
鲍东升闻言，眼睛一亮，连忙说道：「李总考虑得太周到了！」
说著，便立刻转身吩咐身边的几名餐厅服务员，「快，把卡车上的菜筐卸下来，小心点，别碰坏了蔬菜。」
「好嘞，鲍总。」几名服务员连忙应声上前，朝著军绿色卡车走去。
赵铁柱见状，也上前帮忙，熟练地指挥著服务员卸菜。
不多时，几筐蔬菜便被稳稳地卸了下来，整齐地摆放在餐厅门口。
随后，赵铁柱朝著卡车司机挥了挥手，卡车司机会意，缓缓发动汽车，离开了津海楼餐厅门口。李哲走上前，轻轻掀开了菜筐上盖著的棉褥，笑著说道：「罗总、鲍总，二位请检查一下。」鲍东升连忙快步走上前，弯腰仔细查看起来。
一共卸下来五个菜筐，每个菜筐里都放著两种蔬菜，加起来足足有十种，有黄瓜、西红柿、青椒、生菜等，每一种蔬菜都色泽鲜亮、品相完好，新鲜欲滴。
鲍东升越看越满意，忍不住连连点头：「好！李总，你们这蔬菜品质真是没话说，比我在菜市场看到的那些新鲜多了，完全符合我们餐厅的要求！」
罗佩珊也走上前，仔细看了看菜筐里的蔬菜，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随即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李总，金总，赵主任，外面风大，咱们先进餐厅里面坐，我已经让人备好了茶，咱们一边喝茶，一边聊。」「好，听罗总的安排。」李哲笑著点头，随即跟著罗佩珊和鲍东升走进了津海楼餐厅。
走进大堂，一股浓郁的海鲜香气扑面而来，搭配著餐厅内精致的装修，更显档次。
餐厅内部的装修奢华而不张扬，精致的吊灯散发著柔和的光芒，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一尘不染，两侧的包间门口挂著雅致的门牌，处处透著高端大气的格调。
此时还不到吃饭的时间，一楼的散座没有客人，只有几个服务员在洒扫。
罗佩珊领著一行人径直上了二楼，走到一间装修精致的包间门口，推开房门，笑著说道：「李总，三位请进，咱们就在这里谈吧，还清静些。」
几人先后走进包间，包间内摆放著一张圆形餐桌，周围摆放著皮质座椅，墙角放著一个精致的茶水柜，桌上已经提前摆好了一壶茶水、一盘干果和一盘水果拚盘。
罗佩珊请李哲三人落座，端起茶壶亲自倒上茶水：「三位一路辛苦，先喝杯茶休息一下，尝尝我们津门的干果。」
李哲端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茶水清香醇厚，口感极佳。
他放下茶杯，目光环顾了一圈包间的装修，脸上露出赞赏的神色：「罗总，您这餐厅装修得真是太好了，奢华又雅致，想必在津门也是数一数二的餐厅吧？」
罗佩珊闻言，脸上露出谦虚的笑容，摆了摆手说：「李总过奖了，不敢当。
说到津门的餐厅，最有名气的肯定是主打清真菜的鸿宾楼，西餐则要数起士林，那才是真正的老字号、大品牌。
我们津海楼，也只是在海鲜方面稍微有些名气，比起那些老字号，还有很多不足。」
说著，罗佩珊话锋一转：「不过李总，您今天来的正好，我们餐厅刚运来了一批新鲜的澳洲龙虾，品质绝佳，一会我让后厨做上几道拿手菜，请三位尝尝鲜。」
李哲也没有客气，笑道：「那可真是太感谢罗总了，看来我们今天真是有口福了。」
鲍东升坐在一旁，脸上依旧带著兴奋的神色，想起刚才看到的新鲜蔬菜，忍不住问：「李总，我冒昧问一句，这批蔬菜是刚从大棚里采摘的吗？」
李哲笑著点头：「鲍总眼光真好，这些蔬菜确实是我们基地的种植户清早采摘的，装车后立即运往津门，没有经过任何中转，才能保持这样的新鲜度。」
鲍东升闻言，连忙追问：「李总，如果咱们双方能够达成合作，以后供应给我们餐厅的蔬菜也能一直保持今天这样的品质吗？」
「鲍总放心，完全没有问题。」李哲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今天带来的蔬菜并不是特意挑选的，而是我们四季青公司普通大棚菜的标准。
只要咱们达成合作，以后每一批供应给贵餐厅的蔬菜都会按照这个标准来，绝对不会出现品质参差不齐的情况。」
「那真是太好了！」鲍东升激动地搓了搓手，脸上满是喜悦，「有了你们这些新鲜的反季节蔬菜，我们津海楼的菜品会更丰富、更有竞争力了！」
他心中暗道，这津门海鲜第一楼的招牌也就能坐稳了。
兴奋过后，鲍东升又想起了关键问题：「李总，还有一个问题，贵公司的大棚菜能保证整个冬季的稳定供应吗？」
「鲍总放心，完全可以保证。」李哲语气沉稳，「我们的大棚都是标准化建造，配备了完善的保温设施，不受严寒天气影响，能够实现反季节种植，整个冬天都能稳定供应新鲜蔬菜，绝对不会耽误贵餐厅的使用。」
鲍东升连连点头，又追问，「那产量呢？李总，贵公司现在有多少亩蔬菜大棚，能够供应给我们津门多少蔬菜？」
李哲没有隐瞒，如实说道：「目前我们公司的蔬菜大棚，大概有六百多亩。
不过，当地政府非常支持我们的工作，给了我们很多扶持政策，比如从区里还没有正式开工的几家国营单位调拨了四十台挖掘机，协助我们挖掘新的蔬菜大棚。
再加上我们公司前段时间自己购买的四十台挖掘机，现在一共有八十台挖掘机在同步工作，每天就能挖掘十几个大棚地基。
按照这个进度，今年下半年，我们的蔬菜大棚面积保守估计能超过三千亩。」
说起这一点，李哲还要感谢三元朱村一一自从王乐义到大营村考察后，安次区的张维伊张区长受到了很大的触动，进一步加大了对四季青公司的扶持力度。
鲍东升闻言，好奇道：「那按照这个产量，以后能供应给我们津门多少大棚菜呢？」
「目前来说，我们公司大部分的蔬菜都供应给了京城市场和南半岛的外贸订单，留给津门市场的份额还比较少。」李哲沉思片刻，缓缓说道，「今年春天，新一批的大棚扩建完工后，大概每天能供应给津门市场5吨左右的蔬菜。
等下半年大棚面积扩大到三千亩以后，供应份额还会大幅增加。」
鲍东升说道：「李总，我们餐厅每天大概需要二百斤左右的蔬菜。
您看，能不能提前给我们供应？我们餐厅急需这批新鲜的反季节蔬菜提升餐厅的品质。」
李哲脸上露出些许为难：「罗总，鲍总，不瞒二位说，我们公司目前的蔬菜产能确实比较紧张，大部分都已经有了固定的订单，只有等新建的这批大棚开始采摘才能大量供应津门市场，预估大概在四月份左右。」
鲍东升好不容易看到希望，自然不肯轻易放弃：「李总，您看，我们餐厅的需求量也不大，每天就二百斤左右，能不能通融一下，提前给我们供应？」
李哲沉吟了片刻，说道：「两位是林总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二百斤蔬菜我们公司倒是能凑出来。只是，廊方和津门两地往返的路费可不便宜，如果只是专门运输这二百斤蔬菜，成本太高，怕是有些不划算。」
盛达外贸公司虽然也会从大营村往津门港口运菜，但并不是每天都运，而是根据货船出口的时间来定，没办法顺带运输这二百斤蔬菜，只能专门派车，这样一来成本就太高了。
鲍东升和罗佩珊对视一眼，他说道：「李总，运输的事情您不用操心，也不用贵公司承担任何费用！我们会专门派车去廊方运菜，每天按时去，按时回来，不会给贵公司造成任何额外的负担！」既然对方都已经说到这份上了，再加上林薇的面子，李哲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笑著点了点头：「好，既然鲍总都这么说了，那我就答应二位了。
贵餐厅需要什么种类的蔬菜，每天需要多少，直接给我报个数就行，我们一定提前准备好，保证按时供应。」
「谢谢李总。」鲍东升笑著说道，「不过，蔬菜的具体种类和数量，我还真拿不准，得去后厨问问厨师长，看看他们需要什么。
您稍作片刻，我去去就回！」
「好，鲍总请便。」李哲笑著点头。
鲍东升连忙转身，快步走出了包间。
鲍东升走后，罗佩珊脸上露出歉意的笑容，对著李哲说道：「李总，实在不好意思，我爱人性子比较急，您别见怪。」
「罗总言重了。」李哲笑著摆了摆手，「我还就喜欢鲍总这种利索劲，有什么说什么，不绕弯子，合作起来也省心。」
罗佩珊闻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随即话锋一转，问道：「李总，冒昧问一句，贵公司下半年运往津门的蔬菜大概能达到多少吨？」
李哲沉思片刻：「目前我们公司的主要销售渠道，集中在京城、南半岛，津门是我们接下来重点开拓的市场。
按照目前的规划，我预计年底运往津门的蔬菜量应该能达到二十吨左右。」
「二十吨？！」罗佩珊闻言，脸上露出满脸的惊讶，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她从林薇那里了解过反季节蔬菜的价格，二十吨就是四万斤，假如一斤反季节蔬菜大概能卖四块钱，这样算下来一天的销售额就有十六万，一个月的销售额更是高达四百八十万元！
罗佩珊心里暗自震惊，她虽然听林薇说过反季节蔬菜很赚钱，但也没想到竟然如此暴利。
仅仅是津门市场，一个月的销售额就超过了津海楼餐厅一年的销售额，这让她的心思有些活跃起来。平复了心中的震惊后，罗佩珊笑著说道：「李总，津门的人口超过了八百万人，每天二十吨的蔬菜，肯定是能吃得下的。
不过，要把这二十吨蔬菜顺利销往津门的各大餐厅和市场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如果您在开拓津门销售渠道方面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只要我能帮上忙的，一定尽力相助，绝不推辞。」
李哲闻言，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罗总，那我就先谢谢您了。
不瞒您说，我这次确实是初来乍到，对津门的蔬菜市场不太熟悉，正想向您打探一下这边的市场情况。」
罗佩珊本身就是做餐饮行业的，常年采购蔬菜，对津门的蔬菜市场行情比较了解，说道：「咱们津门冬天的蔬菜，说白了主要就是老三样一一白菜、萝卜、土豆。
初冬的时候，还有一些洋白菜、洋葱、胡萝卜、芹菜等比较耐寒的青菜，但等天气再冷一些，这些青菜就很少见了。」
罗佩珊又补充道：「至于黄瓜、西红柿、青椒这些对种植温度要求比较高的蔬菜，冬天在津门基本上很难见到，就算有，也是数量稀少、价格昂贵，还不新鲜。
所以，贵公司的反季节蔬菜一旦进入津门市场，肯定会供不应求，根本不用担心卖不出去。」李哲点了点头，又问道：「那贵餐厅用的蔬菜都是从哪里购买的呢？」
「都是从附近的菜市场购买的，虽然种类不算多，但也能勉强满足餐厅的日常需求。」罗佩珊如实说道。
「那类似于鸿宾楼、起士林这种津门知名的国营餐厅，他们的蔬菜是从哪里采购的呢？」李哲又追问了一句，这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罗佩珊闻言，沉思片刻，说道：「具体的情况，我也没有详细打听不过，据我估计，他们应该也是在市场上购买的，并没有什么特殊的供应渠道。」
李哲闻言，脸上露出些许诧异。
在京城，像这种级别的涉外和老字号国营餐厅、机关食堂，蔬菜采购都是由京城市蔬菜公司统一供应的，属于计划内的供应。
这也是李哲当初极力要和京城市蔬菜公司合作的主要原因一一如果没有京城市蔬菜公司的背书，很多涉外和老字号国营餐厅、机关食堂，即便需要反季节蔬菜，也不敢贸然跟民营公司合作。
他原以为津门的情况会和京城一样，国营餐厅的蔬菜供应也会由津门市蔬菜公司统一管控，没想到竞然不是这样。
前年，李哲刚到京城销售大棚菜的时候，曾经想把蔬菜卖到友谊商场，却被对方委婉拒绝了。对方并不是不需要反季节蔬菜，而是不敢贸然和他这个个体户合作，怕出事、怕被查、怕违规。直到后来，他与京城市蔬菜公司达成合作，有了京城市蔬菜公司的背书，友谊商场的负责人才主动通过刘建华的关系找到他，希望四季青公司能给他们供应种类更丰富的反季节蔬菜。
可以说，正是因为有了京城市蔬菜公司的背书，四季青公司才能顺利打开京城的涉外餐厅、国营餐厅市场，实现大规模合作。
李哲最初开拓津门市场的时候，也打算沿用京城的模式，先与津门市蔬菜公司合作，借助对方的渠道和背书，快速打开津门的蔬菜销售市场。
但现在看来，津门的蔬菜市场似乎和京城有很大的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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