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叶戚刚睁眼,就发现怀中人的温度热得有些不正常,且呼吸比睡前沉重了不少。
低头用额头贴上对方的额头,温度虽比寻常高些,却并非高热灼人,只是带着一层温温的潮热,呼吸也是沉而不乱,心下松了口气。
“许岁安?”
轻轻喊了两声,将人唤醒,见人茫然然地盯着自己看,叶戚眼里荡开几丝笑,放柔声音问:“怎么好端端的又发热了?身上可有难受的地方?”
刚醒来的大脑还没开机,许岁安只眼巴巴地盯着叶戚看,长睫跟小扇子似的,扇扇合合。
叶戚带着笑轻叹了一声,又重复了一遍,“问你,身上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许岁安这才吸了鼻子,慢吞吞地回答:“头有点晕晕的,嗓子也痛。”
“严重吗?要不要去医馆?”叶戚抬手给人轻轻地揉着头皮。
头皮传来的轻揉力道又轻又暖,顺着发丝慢慢揉着,把头里的昏沉都揉没了,那舒服的感觉让他眯起眼,像被顺毛的小猫。
他往叶戚掌心蹭了蹭,声音软黏,还带着刚醒的鼻音:“不严重,就是有点闷,头沉沉的,不用去医馆。”
“嗓子呢?”叶戚又问。
“唔.....还好,应该喝点水就好了。”许岁安被揉得过于舒服,眯着眼睛,重新趴在叶戚的怀里,声音渐渐变得飘渺,“叶戚,我好困好困,你帮我揉头,我再睡会儿好不好呀。”
“喝点水再睡。”叶戚掀开被子,拿过一直温在火炉边的水瓶,拧开盖子,送到闭着眼睛似乎已经睡过去的许岁安嘴边。
“喝水再睡。”
叶戚又说了一句,将细长的壶口往许岁安唇瓣里送了送。
许岁安顺势张开嘴巴,含住壶口,喝了几口水,强撑着睁开一丝眼缝,冲着叶戚模糊地说:“叶戚,你快上来,好冷。”
叶戚放好水瓶,刚钻进被子里,许岁安就跟八爪鱼似的缠上来,脸蛋还在自己颈窝处使劲蹭了蹭,嘴里软声催促道:“按头,快帮按头,好舒服。”
“......”
就没见过许岁安这么会撒娇的人。
不过还.....还挺可爱的,叶戚面无表情地抬手给许岁安轻揉着的头皮,刚揉了两下,就又听怀里人声音闷闷地说:“叶戚,你心跳好快,吵到我了。”
“.....哦。”冷漠回应。
收回刚才的话,许岁安一点也不可爱!
“但是我喜欢。”许岁安嘀嘀咕咕地又说了一句,“感觉好安心。”
“哦。”压下上翘的嘴角冷淡回应。
再收回刚才的话,其实许岁安还挺可爱的。
不对,是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N+1可爱。
*
因着许岁安的身体,叶戚今日没去书院,让叶九替他去书院找夫子告假了一日。
窗外的雪下了停,停了下,地上很快就堆积出一层薄薄的雪。
叶戚手推开一条细细的窗缝,清新的冷气顺着窗缝进来,融化在屋内温暖的空气中。
他拉了把椅子靠在窗边坐下,手里拿着一卷书,垂眸静读。
许岁安手里拿着鲁班锁,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手指在木榫间胡乱拨弄,时不时抬头透过窗户往外看一眼,视线总在半道就拐了弯,落在窗边的叶戚身上。
叶戚眉峰舒展,鼻梁挺直,薄唇微抿,手指翻着书页的动作轻缓,天光落在他眉骨与睫羽上,衬得眉眼清俊。
许岁安无意识地玩着手里的鲁班锁,视线黏在叶戚的身上。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叶戚真是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好多好多好多的非常,好看。
许岁安的目光太直白又太炽热,叶戚想装没察觉都难。
书页上的墨字在眼底晃了晃,一个字也读不进去,只觉得侧脸、耳尖都被那道视线看得微微发烫。
他偏头淡淡看了过去,声线听不出情绪:“许岁安,你看我做什么,鲁班锁拆明白了?”
许岁安一惊,手里的鲁班锁啪嗒掉在被子上,慌忙低头去捡鲁班锁,嘴里叽咕道:“#¥#%&”
叶戚:“.....你到底在说什么东西?”
许岁安不说话,默默看了叶戚一眼,身体滑进被子里,把自己从头到脚蒙住,裹成一个蚕宝宝的模样。
叶戚:“......你在干什么?”
许岁安还是没回答,被子动了动,从里面伸出一只手,将刚才没拿进去的鲁班锁拿了进去。
叶戚沉默了会儿,合上书卷,起身走到床边,伸手一把将裹着许岁安身上的被子扯开,就见许岁安先是茫然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冲他眨了下睫毛,两只眼睛弯成月牙。
心脏似乎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叶戚暗自深呼吸了一口,冷着脸道:“别蒙着头,会呼吸不过来。”
说完,转身同手同脚往窗边走,打开书卷,继续看书。
许岁安歪头看过去,他不认识字,但总觉得叶戚手里的书和刚才不一样,明明是同一本,这会儿看着感觉封面很怪异。
发现人的视线又盯在自己身上,叶戚眉心跳了两下,抬眼看过去,正要说话,院门被人敲响了,伴随的还有喊声:“岁安,你在家吗?”
许岁安凝神听了一下,“好像是我爹的声音。”
说着,就要下床,但被不知何时走到他前面的叶戚按住。
“穿衣服。”
叶戚回身便取过床尾叠得齐整的夹袄与厚绒斗篷,一股脑塞到许岁安怀里,而后很自然地屈膝跪在榻边,垂眸替他套上棉袜,再将厚布靴稳稳套上。
待里许岁安衣外袍、斗篷裹得严严实实,确认一丝风都钻不进去,这才往旁边让了半步,跟着许岁安出去。
刚踏出屋门,就瞧见站在院门口的许父,见许岁安出来,他快步走上前来,先是冲许岁安笑了笑,视线转到叶戚身上,问:“你今日没去书院?”
叶戚拱了下手,温和笑着喊了声岳父,后回答:“今日告假在家。”
许岁安插话进来,“爹,你怎么来了?是有什么事情吗?”
许父嘿嘿笑了下,从袖口里掏出煮熟两个鸡蛋,塞到许岁安手里,“你这孩子,今日是你生辰,你忘记了?”
生辰?
叶戚和许岁安都愣了下,许岁安是真的忘记了,叶戚是记得,但只知道大概时间,原本想问许岁安具体是哪一日的,原来就是今日。
许岁安握着还带着温热的鸡蛋,视线扫过许父濡湿的鞋尖,还有头发上未化的雪花,眼眶蓦然发酸,嘴角强扯出个笑:“爹,你还记得啊,我都忘了。”
“我啥时候忘过你们几个的生辰,年年都记着呢,你是十一月十八日,你弟弟天保是五月九日,你妹妹天佑是十月八日。”许父掰着手数。
许岁安彻底绷不住,埋着头,啪嗒啪嗒地掉着泪,紧握着手里写着‘平安’两个红字的鸡蛋,他还以为......今年不会收到鸡蛋了。
许父没多留,送完鸡蛋就要走,叶戚挽留他进屋坐会儿,但被他以要回去照顾小天佑为理由而拒绝。
走到院门口又想起什么似的,拍了下脑袋,折回来道:“岁安,下个月初三是你许柔姐出嫁,你要不要去啊?”
许柔许岁安大伯的女儿,比许岁安大三岁,小时候对他很照顾。
她出嫁的话,许岁安怎么着也得去看看才行,便点头道:“要去的。”
“行,那我走了。”许父点头,冲送出来的叶戚和许岁安道:“天冷,你们俩赶紧回屋吧,不用送我。”
送完许父回来,许岁安还在掉眼泪,眼睛红红的泛着股可怜劲儿,叶戚叹气,上前给人轻擦着眼泪。
他的岁岁总是有很多很多流不完的眼泪,每一颗都重重砸在他的心上,砸得他心生疼。
“叶戚,我有一点点难过。”许岁安扑倒他怀里哭着说,“从我有记忆起,每年生辰爹都会给我煮鸡蛋,还会去请村长在鸡蛋上写上红字,我看不懂,但爹说是保平安的,说我吃了鸡蛋,来年就能平平安安.....我以为我今年收不到鸡蛋了,可是.....可是......怎么能这样呢,好难过啊,感觉心要坏掉了。”
叶戚将人紧紧搂着,下巴搁在人毛茸茸的发顶蹭着,“我的心也要坏掉了。”
风起,卷起几缕发丝轻拂过叶戚发红的眼尾,他的声音很柔很低,带着丝叹怜:“怎么能这样对许岁安呢,真的好难过,我的心也要坏掉了。”
许父送的两个鸡蛋,许岁安吃了一个,叶戚吃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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