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出发前几日,叶戚才发现东西多得有些离谱。
大多都是许岁安的东西,穿的,玩的,用的,足足装了八箱。
叶戚记得自己也没买那么多,怎么收拾起来突然没完没了的。
叶九来回搬了好几趟,把要带的东西都堆在院子里。
许岁安从屋里走出来,手里还抱着一个包袱,看见院子里的阵仗,“这么多?”
他绕着箱子走了一圈,皱眉道:“这么多带在路上不方便吧。”
叶戚想了想,道:“你把自己喜欢的挑出来,其他的就不带走了。”
“不带走是什么意思?”许岁安问:“扔掉吗?”
叶戚没说话,但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许岁安刚舒缓的眉头又皱了起来,盯着那些箱子看了会儿,道:“扔了怪可惜的,要不....要不我们卖掉吧。”
“也可以。”叶戚道:“待会儿把你不喜欢和不合身的都收拾出来,让叶九拿去卖掉。”
许岁安犹豫了一下,“我们拿去卖给那些买不起衣服的人可以吗?”
叶戚愣了一下,笑道:“当然可以。”
许岁安蹲下来,把箱子一个一个打开。
衣裳装了五箱,他翻了翻,挑出那些颜色不喜欢,款式不合身,或者穿旧了的,一件一件放在旁边。
叶戚蹲在他对面,帮他把挑出来的衣裳叠好,码整齐。
他不让许岁安多弯腰,叠了几件就把许岁安赶到旁边坐着。
许岁安坐在椅子上,指挥叶戚哪件要哪件不要。
不一会儿就堆了小半人高的一摞。
衣裳收拾完后,许岁安又翻了翻剩下的箱子,玩意儿挑出一箱不要的,鞋子挑出几双不合脚的,零零碎碎又堆了一堆。
“好了。”许岁安说。
叶戚让叶九去找了几块旧布铺在巷口,把东西搬过去摆好。
许岁安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小口小口的喝着。
“你想卖多少钱?”叶戚问他定价。
许岁安想了想,“衣裳三十文,鞋子十文,其他的就看着来吧,好不好?”
叶戚笑了,“你说好就好。”
清晨的巷口人不多。
偶尔有几个街坊路过,看一眼,又走了。
许岁安坐在摊位后面,叶戚蹲在摊位前面,两个人一个坐一个蹲,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去往京城后的事情。
叶戚偶尔调整一下衣裳的摆放位置,把它们摆得更整齐一些。
等了小半盏茶的时间,才有一个年轻妇人牵着孩子走过来。
妇人蹲下来看了看那件宝蓝色的夹袄,拿起来在身上比了比,又翻了翻领口,看了看针脚,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多少钱?”
叶戚道:“三十文。”
妇人愣了一下,“三十文?”
她看了看那件夹袄,又看了看叶戚,以为自己听错了。
叶戚点头,“三十文。”
妇人二话没说,从袖子里掏出三十文钱递过去,把夹袄叠好收起来,脸上带着笑,牵着孩子都急匆匆地走了。
许岁安把那三十文钱放进荷包里。
叶戚站起来,凑到他耳边,“会不会太便宜了?”
许岁安笑:“又不指望这个挣钱,那些人买不起贵的,便宜一点,他们也能穿上好衣裳。”
叶戚看着他,心里感慨,岁岁真是这个世界上最善良的人,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又蹲回去继续守摊子。
又过了一会儿,来了一个老伯,买走了一件厚斗篷。
老伯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问多少钱,叶戚说五十文,老伯眼睛都亮了,付了钱就走,生怕他们反悔似的。
许岁安收钱收得手都软了,荷包越来越鼓,脸上的笑也越来越大。
没多会儿的时间,东西卖得差不多了。
叶戚正低头收拾,打算收摊回去。
忽然一个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请、请问.....”
叶戚抬起头,看见一个少年站在摊位前面。
那少年看起来十五六岁的样子,瘦得厉害,脸颊凹进去,颧骨凸出来,皮肤蜡黄蜡黄的,像是有日子没吃过一顿饱饭。
身上的衣裳破破烂烂,补丁摞着补丁,领口磨得发白,袖口碎成一缕一缕的。
脚上穿着一双草鞋,露出来的脚趾冻得发紫。
他站在摊位前面,整个人摇摇欲坠,像是风一吹就要倒下去。
余鱼已经在这条巷口徘徊了好几天。
他一路从丹州走到这里,走了整整小半年,身上的钱被偷了,吃的早就没了,只能靠路边的野菜和偶尔好心人施舍的一碗粥吊着命。
他本来没想在这里停下,他想继续走,走到京城去,可是他实在走不动了。
脚上全是血泡,破了又结痂,结了痂又磨破,现在连疼都感觉不到了。
他蹲在巷口的墙角,盯着这个摊位已经看了很久,其中有个人他认识,叶戚,丹州人,今年的解元。
如今的情况,仅凭他的力量,肯定是走不到京城,他只能找人帮忙。
可是他不敢上前,他怕被人赶走,怕被人当骗子打出去。
他这一路上被赶过太多次了,有时候刚靠近一个人,还没来得及开口,对方就挥手让他滚。
但这两个人不一样。
他们愿意把好衣裳便宜卖给穷人,说明他们心善。
心善的人,也许会愿意帮他一把。
在墙角蹲了快半个时辰,把心一横,终于站了起来。
他的腿蹲麻了,走了两步才缓过来。
走到摊位前面,看着蹲在地上收拾衣裳的叶戚,颤着声问:“请、请问你们需要仆人吗.....”
话刚出口,余鱼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我不是骗子.....”他一边哭一边说,“我就是想求你们帮帮我,我走不动了,我要去京城找人,我的钱被偷了,我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
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叶戚与许岁安都懵了一瞬。
随即叶戚反应过来,站起身将许岁安挡在身后,礼貌地朝人笑笑,“抱歉,我们不需要。”
来路不明的人,还是少沾惹。
少年眼睛明显暗淡了一瞬,身侧的手握紧,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一般,噗通一下就跪在了叶戚与许岁安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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