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江容笙让崔延序去打听了一下。
那几个欺负成子的纨绔,都是京中一些小官的儿子。没什么大本事,就会仗势欺人。崔延序没出面,只是让人递了句话。第二天,那几个纨绔再没敢招惹成子。
成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那些人突然变了脸,见了他绕道走。他也没多想,继续专心读书。
云雨落知道后,拉着江容笙的手,眼眶红红的。
“姑娘,谢谢你。”
江容笙摇摇头:“谢什么。成子是我弟弟。”
云雨落点点头,眼泪还是落了下来。
腊月十五,小怜收到了红笺寄来的东西。
是一个布包,包得很仔细,里三层外三层。小怜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一支簪子,一块帕子,还有一封信。
簪子是银的,细细的,簪头雕着一朵小小的梅花。帕子是素白的,角上绣着一对小小的蝴蝶。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小怜,我是红笺。这些东西,是红玉托我保管的。她说,如果有一天她不在了,让我交给你。簪子是她攒了许久银子买的,一直舍不得戴。帕子是她自己绣的,说要留给你出嫁时用。信上只有一句话:‘小怜,好好活着。姐姐在天上看着你。’”
小怜看着那封信,眼泪一颗一颗落在纸上。
江容笙走过去,轻轻抱住她。
小怜靠在她怀里,无声地流泪。
哭了很久很久,她才抬起头,擦干眼泪。
“姑娘,我想学画。认真学。”
江容笙点点头。
“好。让绿珠姐姐教你。”
从那以后,小怜像变了一个人。
每日天不亮就起来,练笔,临摹,一笔一画,认真得让人心疼。绿珠见她有灵气,也乐意教,把毕生所学一点一点教给她。
小怜画得越来越好。她画的第一把扇子,是一对姐妹花。一朵开得灿烂,一朵微微低垂,却紧紧依偎在一起。
江容笙看着那把扇子,心里明白。
那是画的她和红玉。
她把扇子挂在铺子最显眼的地方,谁来都夸。小怜站在一旁,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那笑容里,有思念,有释然,也有对未来的期盼。
腊月二十,铺子里来了个意想不到的客人。
是个老妇人,约莫六十来岁,头发花白,穿着朴素,可举止间透着一股大户人家才有的气度。她站在门口,目光扫过铺子里的陈设,最后落在小怜身上。
那双眼睛,一下子红了。
小怜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往江容笙身后躲了躲。
老妇人走上前,声音颤抖:
“孩子,你……你还记得我吗?”
小怜摇摇头。
老妇人的眼泪流了下来。
“我是你姨母。你娘是我妹妹。”
小怜愣住了。
江容笙心头一动,连忙请老妇人坐下,倒了茶。
老妇人平复了一下情绪,才慢慢道来。
原来,小怜本是大户人家的女儿。她父亲姓周,曾是京中一个六品官员。十二年前,周家遭了难。
被人诬陷贪墨,满门抄斩。小怜的母亲拼死把她托付给一个老仆,让她逃出去。那老仆带着她逃到城外,却被追兵追上。老仆死了,她被人贩子捡了去,辗转卖到了醉香楼。
“你娘是我唯一的妹妹。”老妇人拉着小怜的手,老泪纵横,“她死的时候,才二十五岁。我找了你很多年,一直没找到。前些日子,听说醉香楼有个姑娘叫小怜,生得像我妹妹,我就来看看……”
她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张画像。画像上的女子,眉眼和小怜有七八分相似。
小怜看着那张画像,眼泪也流了下来。
可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些人,这些事,她一点记忆都没有。
“孩子,”老妇人看着她,眼中满是期盼,“你愿不愿意跟我回去?你外祖家还在,虽不如从前,但养活你还是可以的。”
小怜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看向江容笙。
江容笙握着她的手,轻声道:
“小怜,你想去吗?”
小怜摇摇头。
“我不记得他们。”她的声音很轻,“我只记得红玉姐姐,只记得姑娘,只记得春杏姐姐,雨落姐姐,成子弟弟。这里才是我的家。”
老妇人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可她没有强求,只是点点头。
“好,好。你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她留下一个荷包,里面是一些银两,说是给小怜的。小怜不肯收,她执意留下。
临走时,她回头看了小怜一眼。
“孩子,你长得真像你娘。”
说完,她推门而去。
小怜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
江容笙走过去,轻轻揽住她的肩。
“小怜,你做得对。”
小怜抬起头,看着她。
“姑娘,我是不是很没良心?”
江容笙摇摇头。
“不是。家不是天生的,是慢慢处的。谁对你好,你心里有数。”
小怜点点头,靠在她怀里。
窗外,暮色渐沉。
今年的最后一场雪,悄悄落了下来。
腊月里的京城,年味渐浓。
街上卖年画的、卖对联的、卖灯笼的,热闹得很。晴雨斋也忙着准备过年,春杏带着云雨落和小怜,把铺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窗花贴了,灯笼挂了,处处透着喜气。
成子依旧每日去学堂,读书用功得很。
自从那日后,那几个欺负他的纨绔消停了一阵子。可这日,又出了事。
那日午后,景文远正好路过学堂。
他本是去大理寺办差,绕了个道,替人送些东西给学堂的先生。东西送到,正要离开,忽然听见后院传来一阵吵嚷声。
他脚步顿了顿,往那边看了一眼。
几个孩子围成一圈,中间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是成子。
“怎么?还敢来上学?”为首的一个胖小子推了成子一把,“上次让你逃了,这回可没这么便宜!”
成子被推得踉跄几步,却咬着牙站稳了,一言不发。
另一个瘦高的男孩上前,揪住他的衣领:“装什么装?以为自己有人撑腰了?告诉你,在这学堂里,我们说了算!”
成子看着他,忽然开口:
“先生说过,欺凌同窗,是为不耻。”
那几个男孩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
“不耻?你一个野种,跟我们谈什么不耻?”
胖小子一拳挥过去,成子躲闪不及,眼看就要被打中。
一只手伸过来,稳稳抓住了那胖小子的手腕。
胖小子一愣,抬头看去。
景文远站在他面前,那张清冷的脸上一丝表情也没有。他松开手,那胖小子踉跄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
“大、大人……”几个男孩吓得脸都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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