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南越点点头:“那可不。听说你为了他,连家都不回了。”
江容笙沉默了。
她不记得这些。可听徐南越这么说,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像风吹过水面,起了涟漪。
兔子烤好了,徐南越撕下一只腿递给她。江容笙接过,咬了一口。没有盐,没有调料,只有肉本身的香味,可她已经觉得很满足了。
“你以前过的日子,肯定比这好多了。”徐南越一边吃一边说,“听说你有个铺子,卖扇子和伞。还有几个妹妹弟弟,天天围着你转。”
江容笙听着,脑海里隐隐约约浮现出一些画面。一个女孩在擦架子,一个女孩在画画,一个小男孩趴在柜台上写字。还有一个……
还有一个圆脸的丫头,叽叽喳喳地说话。
可那些画面太模糊了,像隔着一层雾,看不清楚。
“我……好像想起一点。”她轻声说。
徐南越眼睛一亮:“真的?想起什么了?”
江容笙摇摇头:“就是一些影子。看不清楚。”
徐南越有些失望,但还是安慰她:“没事没事,能想起来就好。慢慢来,总会都想起来的。”
江容笙点点头。
夜里,江容笙又睡不着。
她靠在洞壁上,望着洞口那一小片夜空。星星一闪一闪的,像无数只眼睛在看她。
她想起徐南越说的那些话。铺子,妹妹弟弟,未婚夫。那些都是她曾经拥有过的。可现在,她什么都想不起来。
好像那些东西,从来就不属于她。
“睡不着?”徐南越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也没睡,靠在洞口,望着外面。
江容笙“嗯”了一声。
徐南越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
“我以前也有过家。”
江容笙一愣。
徐南越望着夜空,声音很轻。
“我爹娘死得早,是我师父把我养大的。师父教我武功,教我做人,教我看不惯的事要管,遇到不平的事要出头。他说,人活着,图的就是个问心无愧。”
他顿了顿,继续道:
“后来师父也死了。我就一个人四处走,走到哪儿算哪儿。看见不平的事,就管一管。看见可怜的人,就帮一帮。反正一个人,没什么牵挂。”
江容笙听着,心里有些酸涩。
“那你不孤单吗?”
徐南越想了想,咧嘴一笑。
“孤单啥?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好。想去哪儿去哪儿,想干啥干啥,没人管。”
可他的笑容里,分明有一丝落寞。
江容笙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只是看着洞口那一片星空,心里想着那些她想不起来的人。
他们在找她吗?他们急不急?他们会不会已经放弃她了?
与此同时,山下,崔延序已经瘦了一圈。
他每日早出晚归,把那片山林翻了个遍。每一个山洞,每一处可以藏人的地方,他都去找过。可什么都没有。
那支玉簪,是他找到的唯一线索。
他把玉簪贴身收着,时不时拿出来看一眼。那上面刻着的“笙”字,像是在提醒他。
她还活着,她还在等他。
“崔大人,你歇歇吧。”谢贞看着他,眉头紧皱,“你这样下去,人没找到,自己先倒下了。”
崔延序摇摇头,声音沙哑。
“我睡不着。一闭眼,就看见她在叫我。”
谢贞沉默了。
她查过很多案子,见过很多寻找亲人的家属。可像崔延序这样的,她没见过。
他眼里那种光,不是焦虑,不是绝望,是……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执着。
“那个徐南越,”谢贞说,“我查到了些东西。”
崔延序猛地抬起头。
谢贞继续道:“他是个江湖人,无门无派,四处漂泊。但有个特点。爱管闲事。哪里有不平事,他就往哪里去。救过不少人,也得罪过不少人。”
崔延序听着,心里隐隐有了判断。
“那他……会不会害她?”
谢贞想了想,摇摇头。
“应该不会。他救过的人,都活着。他帮过的人,都念他的好。这人虽然莽撞,但不坏。”
崔延序沉默了。
不坏。那就好。至少,江容笙现在是安全的。
可安全有什么用?他要的是她回来。活着回来,完完整整地回来。
齐闵玉那边,也没闲着。
他动用了所有的人脉,四处打探那个徐南越的踪迹。可那人在江湖上就是个独行侠,没有朋友,没有亲人,没有任何可以追踪的线索。
“王爷,”一个手下小心翼翼地说,“会不会……已经……”
“不会。”齐闵玉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我闺女不会死。她还在等我。”
手下不敢再说什么,退了下去。
齐闵玉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夜空。
那夜,江素洱死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站着。站了一夜,看着天亮,看着太阳升起,看着她的棺材被抬出去。
他没能护住她。那是他一辈子的痛。
如今,他又要眼睁睁看着女儿出事吗?
不。绝不。
他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又过了几日,徐南越出去找吃的,回来时脸色有些凝重。
“山下有人在打听。”他说,“应该是你那个未婚夫的人。”
江容笙心头一紧。
“他们……找到这里了?”
徐南越摇摇头:“还没有。但快了。这地方不能久待,得换个地方。”
江容笙点点头。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趁着夜色,离开了那个山洞。
走的时候,江容笙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住了好些日子的山洞,洞口黑黝黝的,像一个张开的大口。
她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回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可她知道,有人在找她。有人在等她。
这就够了。
夜里,他们找到了一处新的藏身地。
是个废弃的猎户小屋,比山洞好一些,至少有墙有顶。虽然破旧,但能遮风挡雨。徐南越把里面简单收拾了一下,让江容笙躺下休息。
“睡吧。”他说,“明天还得赶路。”
江容笙躺下来,望着头顶黑漆漆的屋梁。
她想起徐南越说的那些话。铺子,妹妹弟弟,未婚夫。那些都是她曾经拥有过的。
她一定要想起来。一定要。
迷迷糊糊中,她睡着了。
梦里,她看见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玄色的袍子,站在月光下,看着她。他的眼睛很深,很黑,像藏着许多话。
他朝她伸出手。
“容笙。”
她想回应,可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她想跑过去,可腿像灌了铅,迈不动。
那人渐渐模糊,渐渐远去。
她想喊,想追,可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消失在夜色中。
醒来时,江容笙发现自己在流泪。
她摸了摸脸,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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