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景又变了。”
不知是谁出声提醒，众人才发现，就在宁知意解开第二道题的瞬间，所有的光球全部散去。
大殿中升起一座由光华构成的微型城池沙盘，城内街道纵横，房舍俨然。
城外，则有四股颜色各异、规律运动的“灵气流”，模拟围攻的军队。
许威刚刚悬着的心又提了起来。
这个题目，他和墨清音当年进入陨星海的时候，独一人做出来过……只可惜，那位惊才绝艳之人，已失踪千年，兴许都陨落了。
宁知意她……能行吗？
许威好想把墨清音薅来，这种忐忑的时候，还能有个伴儿。
宁知意压根不知道自己碰到了万法归源殿终极Boss级难题，已经开始给祖国同步念诵题目要求：
“守此孤城百日，城不可破，敌不可伤。
“试炼者可通过意念，在城中布置有限的“守军光点”（灵力投影）。
“每日子时，四股敌军会按照固定但规律的路线发动一波攻击。
“守军可“消灭”攻至城墙的敌军。但每消灭一股敌军，下一次该敌军的攻击模式就会变得更强、更狡诈。
“若城门被破，则试炼失败。”
念完长长的试炼规则，宁知意呼出一口气道：“这下好了，难度升级，理论结合实际的操作来了！”
万法归源殿有点东西。
守城游戏的传统思路是“御敌于国门之外”。
但此题的隐藏陷阱在于：对抗与消灭会催生更强大的敌人。
单纯防御会陷入资源耗尽、敌人无限进化的死循环。
“我需要做的是，如何在不伤害、不直接对抗的前提下，守住城池。”
这是一个复杂的系统博弈模型题。
考察的是对博弈论、系统动力学与涌现行为的理解。
“破局的关键不在于‘战’，而在于因势利导与‘平衡’。”
这一次说话的人，是孔询。
张建国说道：“根据数据分析，四股敌军并非各自独立，它们之间存在微妙的竞争与制衡关系。
“它们的攻击规律，构成了一个动态平衡系统。任何一方的突然削弱都会导致系统失衡，引发其他方的剧烈进化。”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宁知意没急着布置守军，对着沙盘道：“先观敌三日。”
她没有冒进。
在三天的时间里，她通过观察敌军的运动规律，巨细无遗地同步给玉玦对面的祖国。
玉玦这边，祖国利用超级计算机“河图”对海量数据进行建模分析，模拟推演了成千上万种应对策略。
最终得出的最优解：引导与错位。
宁知意开始行动。
她布置的“守军”极少进行攻击，而是做出一种诱导性动作：
当一股敌军从东面强攻时，她用少量守军在西面伪装出“薄弱但富有价值”的假象，诱使部分敌军分兵。
当两股敌军可能形成合力时，她用精巧的拦截，轻微改变其中一股的进攻节奏，使其与另一股的配合出现错位，相互干扰。
陨星海的时间流动跟在修真界不同，是明显加快了的。
许威等人就在外头眼睁睁看着宁知意等了三天、总结了四个敌军的运动规律，在第四天开始动手，像调节精密仪器一样，用最小的干预，维持四股敌军彼此牵制、消耗的均势，让它们大部分精力用在互相竞争上，而非全力攻城。
超绝的记忆力、行动的果决力，都令人叹为观止。
就连跟许威不对付的阎酒，都忍不住喃喃道：“那丫头过目不忘？”
这般精密的行动，就算是多加两三个人，也难保不出错。
可宁知意就愣是没有出过错。
许威：“呵。”
一个字，搭配足够轻蔑的态度，已经能说明一切。
阎酒：“……”妈的，又让这老贼装上了。
花间雪和全可进对视一眼，都露出了无奈的表情。
换成他们手底下若是出了这么牛逼的弟子，也很难不装逼，真的。
许威算低调了。
墨清音更低调，也不知道究竟是哪里练的好眼力，能从诸多废柴五灵根里发现如此万里挑一的弟子。
五十天过后，城外四股敌军依然存在，甚至规模未减，但它们仿佛陷入一种内耗的混沌状态，攻击杂乱无章。
城池始终未被真正威胁。
宁知意实现了“敌不可伤”（未消灭任何一股敌军），而城自守。
她站起身来，舒服地伸了个懒腰，便入定修炼，等待百天过去。
对比宁知意的悠哉修炼，别人在陨星海拼生拼死，有被妖兽追得逃命的；有凑在一起商量如何过桥的；有一人（莫寒）剑斩无数妖兽食人草的……
画风差距简直不要太大。
宁知意的破局，多少有点反传统思维。
修真界绝大多数的试炼者，会本能地思考如何建造更坚固的城墙、训练更精锐的守军，最终皆败于敌人无休止的进化。
但宁知意对于“不战而守”策略的理解，会显得更另类，甚至有些令人难理解。
可最终呈现的结果，却彰显了其中的智慧。
那是一种独特的“道”的极致体现。
在系统观与战略思维的角度来说，是超越个体战斗的、对复杂局势的掌控力的。
修真界讲究“一剑破万法”，实力为尊的极致个人武力的同时，也强调“正道宗门”抱团取暖……但碍于巨大的个人利益，反而显得抱团的力量狭隘了许多。
这种鲜明而有趣的对比，让大家开始质疑，若无形无质、基于整个系统的“势”能起到如此强大平衡的制约力量，那遵循天命的价值目标，又是什么呢？
一些人质疑、一些人共鸣，甚至有些大能，在看过宁知意的破局表现后，竟原地入定，隐隐有突破之势。
长生之路，往往是修为越高深，其后就越难突破。
有时一瞬间的顿悟，便可窥伺机缘，触及大道。
花间雪是为数不多未曾勘悟的高阶修士，瞥了一眼入定的全可进，发现周遭不少执事长老，都闭着眼睛思量方才的所悟。
她颇有些眼红许威。
许威得意地捋了捋胡子，这下好了，天剑宗给了整个修真界一个巨大的人情。
收徒当如宁知意啊！
墨清音不来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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