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京城。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薄雾,一份还带着油墨清香的报纸,被悄然送上了无数高官与巨贾的案头。
国内最具影响力的经济类报纸,《华夏经济观察》,头版下半版,一篇署名为“资深评论员”的特稿文章,如同一柄淬了剧毒的匕首,无声地刺入了昨日那场由百亿捐款掀起的狂欢盛宴。
标题,便已字字诛心《警惕!资本的“善意”与科研的独立性》。
文章通篇没有指名道姓,却字字句句都指向李毅。
开篇,作者以一种极其老练的笔法,先是高屋建瓴地赞扬了“爱国港商”的拳拳之心,称其为“一股吹拂在改革开放春风里的温暖南风”,是“血浓于水的最佳体现”。
然而,就在读者被这番宏大的叙事捧得心潮澎湃之时,笔锋陡然一转,变得犀利而“客观”。
“在为这份豪情壮举感动之余,我们是否也应冷静地思考三个问题?”
“其一,这笔百亿巨资的来源,是否经得起推敲?在当今复杂的国际金融环境下,其背后有无国际游资的影子?我们欢迎纯粹的善意,但必须警惕特洛伊木马。”
“其二,以一人之力、一家之言,直接指定国家级科研项目的方向与核心负责人,这是否会破坏我国科研事业行之有效的整体战略布局?个体的热情,是否应该凌驾于国家的顶层设计之上?”
“其三,也是最核心的一点,当资本与国之重器深度捆绑,我们又该如何确保,我们的科学家们是为了国家的长远利益服务,还是为了资本家的利润报表服务?”
文章用词考究,逻辑严密,通篇不见一个“不”字,却处处充满了引人深思的“但是”。
它没有攻击,只有“警惕”;没有否定,只有“思考”。
看似客观中立,实则刀刀见血,精准地将一场“爱国豪举”,悄无声息地拖入了“资本原罪”和“野心操控”的泥潭之中!
文章一出,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内地,“毅心资本”京城办事处。
公关部的电话从早上八点半开始,就没停过,几乎被打成了热线。
“喂?李总吗?我是老王啊!今天报纸上那篇文章……你们看到了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李总,我们那个合作项目……您看是不是先缓一缓?现在风向有点不对啊……”
合作伙伴们纷纷来电“问询”,言语间充满了疑虑与试探。
办公室内的气氛,从昨日的狂喜,瞬间跌入了冰点。
苏晚晴第一时间拿到了报纸。
她那双总是带着三分静气的秀美眼眸中,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凝重。
她没有理会办公室内的混乱,径直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立刻拨通了香江的加密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他们动手了。”苏晚晴的声音冷静,却不容置疑,像一把冰冷的重锤,狠狠敲在每个人的心上,“不是商业手段,是诛心之策。”
……
香江,维多利亚港顶层的总统套房。
晨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整个房间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
李毅正悠闲地端着一杯蓝山咖啡,平静地听着电话那头苏晚晴的汇报。
林正东则站在一旁,拿着一份刚刚传真过来的报纸复印件,脸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起。
“……情况就是这样。”苏晚晴迅速将京城的舆论风暴总结完毕。
“知道了。”李毅的语气听不出半分波澜,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辛苦了,静观其变即可。”
挂断电话,他示意林正东将文章内容完整地读一遍。
林正东强压着怒火,一字一句地读着,那声音因极度压抑而微微颤抖。
当他读到最后一个字时,终于忍不住,猛地将手中的传真件拍在桌上,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
“这群阴险小人!他们不敢在商场上跟我们硬碰硬,就只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泼脏水!这是要把我们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然而,作为风暴中心的李毅,脸上却始终没有一丝波澜。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咖啡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近乎于愉悦的笑意。
“耻辱柱?不。”
他缓缓摇头,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烁着一种猎人般的、智珠在握的精光。
“这是我给他们准备的演讲台。”
林正东一愣,满腔的怒火仿佛被这句没头没尾的话瞬间浇灭,只剩下巨大的困惑。
“我等的就是这篇檄文。”李毅缓缓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眺望着那片波光粼粼的海面,眼神深邃得如同这片大海。
“如果他们悄无声息地放人,那才叫麻烦,说明他们还有后手。现在他们选择正面掀起舆论,恰恰说明,他们已经无计可施,只能寄希望于用‘大义’这把软刀子来杀人。”
他缓缓转身,看着依旧一脸困惑的林正东,嘴角的笑意愈发冰冷。
“他们以为这是在攻击我,却不知道,他们亲手点燃了引线,开启了一场我最希望看到的”
“全国大辩论。”
……
与此同时,京城西山,某处戒备森严的疗养院内。
一间洒满阳光的暖房里,棋盘纵横,茶香袅袅。
陈京明教授并非被囚禁,而是被“盛情款待”。
此刻,正与他对弈的,是一位在国内德高望重、白发苍苍的老院士,甚至算得上是陈京明老师辈的人物。
“啪。”
老院士落下关键一子,截断了陈京明的大龙,随即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状似无意地叹了口气。
“京明啊,外面都快吵翻天了。”
陈京明眉头微皱,没有说话。
“那个香江的李先生,后生可畏啊。”老院士的语气充满了过来人的感慨与关怀,“一出手就是一百亿,这份魄力,我们这些搞了一辈子科研的老骨头,是想都不敢想。”
他话锋一转,声音变得语重心长。
“但你要想清楚,商人的本质是逐利。他今天可以为了一个概念,把你捧上云端的神坛;明天,就能为了一个更好看的财报,毫不犹豫地把你从上面摔下来。”
“科研,终究还是要靠国家,走我们自己的路,一步一个脚印,才最稳妥,最安心啊。”
这番话,如同一根浸了蜜糖的软针,悄无声息地,刺向了陈京明那颗纯粹而骄傲的科研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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