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澈的话像是一把斧头，劈开了他心中的疑云。
一个可怕的念头从云雾后现身。
现在被他囚禁府中的谢庶人，或许不是他的父亲，而是顶替了父亲的那个山匪弟弟！
念头一生，就在脑中飞快地发芽、长大，让他再难忽视。
谢闻璟猛地起身：“你先下去休息，我去见一趟谢庶人！”
元澈应声退下。
谢闻璟则快步前往偏院。
偏院门口，一个看守的侍卫正打着瞌睡。
听得脚步声靠近，他猛地惊醒。
见是谢闻璟来了，侍卫忙行礼道：“见过少爷。”
谢闻璟没给他眼神，径直走进了院中。
他跨过杂草丛生的院内，一脚踹开了关押着谢庶人的房门。
一股恶臭顿时传来，伴随着谢庶人低哑的呻吟。
房内，只放着一个燃烧殆尽的火盆，余温残留在冰冷的屋中，温度只勉强比外面高了些许。
谢庶人正蜷缩在干草堆里，或许也听见了门口的动静，却并没有什么反应。
借着微弱的月光，谢闻璟看清了那人。
接近一月不见，他已经不复以往做国公爷时风光的模样。
衣衫破烂，头发凌乱，遮住了半张脸，身子也瘦的只剩下骨头，被挑断的手脚筋处已经发脓发黑，看着十分可怖。
谢闻璟冷冷开口：“谢庶人，多日不见，你倒是变了不少。”
听到他的声音，谢庶人总算有了动作。
他猛地抬起头来，浑浊的双眼里迸发出一阵可怕的光，他开口，声音嘶哑无比：“谢闻璟……你……你来做什么……是来杀我的吗……快来啊……快杀了我……”
他的话语几番停顿，显然虚弱无比。
脸上，也只有绝望之色。
这些日子的折磨，让他已经不想再活下去了。
谢闻璟眼里闪过几分复杂，良久，才缓缓开口：“我问你，你是不是我亲生父亲，还是他的弟弟？”
谢庶人的身子一颤，死死盯着谢闻璟，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渐渐的，他眼中的震惊，变成了挣扎，挣扎褪去，又浮起了一丝坚定。
他下定决心般说到：“我，不是你生父，我是他弟弟，谢二。”
这消息像是一道惊雷，将谢闻璟炸的头脑一片空白。
过了几秒，他才找回声音般，颤抖的问：“所以，你把他藏在哪里，还是……他已经死了？”
谢庶人却是贪婪一笑：“我怎么会杀了我最亲爱的哥哥？我把他藏在了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只要你治好我，再放我和我的妾室与孩子离开京城，我就告诉你我的好哥哥在哪里。”
“几个无足轻重之人的命，换你的父亲，这个交易是不是很值，谢丞相？”
他本不愿暴露自己的身份，毕竟他还有自己的孩子和妾室，享受着国公府的待遇。
可如今，谢闻璟已经查到了这个地步，也很快就会查到更多。
到时候他就再无价值。
他不愿意坐以待毙，他必须得赌一把！
谢闻璟听闻，心中升起了滔天的怒火。
他一脚踹向谢国公，暴怒道：“你已经成了庶人，造了那么多孽，竟还敢威胁我！”
“严刑之下，难道你还能顶住不说出真相？！”
“谢庶人，你现在说出来，还能落个全尸！”
谢二痛苦的吐出一口血来，却咧着猩红的嘴，狞笑瞪着谢闻璟：“好啊，那你就试试我能撑多久才开口，反正你爹那里，我只留了一个月的口粮，你猜到时候是他先饿死，还是我先开口？”
“我谢二一辈子算不得个人，但为了我儿子，我就算是拼了，也跟你耗下去！”
谢闻璟闻言，只想撕碎了眼前这人，再从他身体里掏出答案来。
可他终究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几乎用了全部理智，才将怒火压下。
“好，我答应你。”
话落，他吩咐跟来的赤影，叫人来医治谢庶人，并把他挪到别院正房里，每日饮食跟府里的主子们一样。
很快，仆人们就将正房打扫好，把谢庶人也洗涮干净，抬到了房里。
府医前来给谢庶人医治，开了药膏与药方后离去。
仆人们又送上清淡好克化的饭食。
谢二吃了连月的馊饭，闻到饭香，也顾不得烫嘴，狼吞虎咽的就全吞入腹中。
谢闻璟就在一旁坐着，神色不明的看着他。
等谢二吃完，他才开口：“现在，可以说了。”
谢二却大剌剌道：“大侄子，你急什么，我说过，等我病好了，和家人一起远走高飞了，就会告诉你你爹的下落。”
“现在我刚吃了一顿饱饭，伤都还没上药，还真是有点想不起来你爹的下落啊。”
“你！”谢闻璟咬牙，忍住了冲动。
他起身，不愿在此浪费时间。
转身就离开了别院，对赤影道：“让元澈继续去查谢二和我父亲的事，我怀疑，谢二没有说真话，父亲是死是活，尽快查明！”
赤影应声离去。
夜色中，谢闻璟眼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不知谢二说的是不是真的。
或许父亲早就死了。
也或许他还活着。
他更不知道，若是有找回父亲的那天，他该如何去面对。
不过，无论如何，他都会查清真相，再让谢二付出代价！
……
翌日，公鸡初鸣，天还未破晓之时。
京城城门外，就远远驶来了一队车队。
数十辆马车先后而行，隐约可见“蜀”字旌旗飘扬其中。
正是蜀国来楚和亲的使臣队伍。
早起的百姓们纷纷围观，讨论着他国来客。
城门口，谢闻璟早已穿着紫金朝服，伫立等待。
他身后，跟着礼部大小官员，都是这次负责接待使臣的。
车队缓缓驶入城门口。
为首的马车上，下来一个穿着蜀国官服的中年男子。
他对谢闻璟一行人行礼道：“吾乃蜀国使臣万德，不知诸位大人是？”
谢闻璟身后，礼部尚书拱手道：“万大人，我乃楚国礼部尚书，这位是谢臣相谢闻璟。”
万德连忙回礼，并对谢闻璟笑道：“原来是丞相大人，在下失礼了。”
谢闻璟语气温和道：“万大人不必客气，来者是客，官位或高或低，也不影响我楚国招待贵客的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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