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道浪头打来，却凝滞于半空。
无数雨点在苏寻的领域中凝住，而后缓缓汇集，最终形成了一根巨大的长钉。
以前世苏寻的异能和实力，寻常的海啸对他而言其实算不了什么，即使打不过，跑总归还是能跑，哪怕飘在水面上也不是不行。
然而当奥斯维耶来到东方，只一根水元素汇集的长钉，便将他钉在了原地。
生生承受了难以想像的巨浪倾轧之后，包括他本人在内，整个滨海市被夷为平地。
九阶与十阶的差距便是如此巨大，以至于有些不讲道理，以苏寻在水元素方面的造诣，也完全无法动摇那根长钉。
它已经完全脱离了水的层面，甚至脱离了灵力的层面，进入了某种更深、更底层的领域。
不过近距离接触过它，又研究过尹丹仪的断剑，以及薛辉找到的那些河堤之后，如今苏寻的心里已经有了一定理解。
一根长钉如今出现于河道上，它由水构成，却显得无比坚固，元素在这里已经失去应有的特性。固然这只有奥斯维耶那一击的皮毛，可能连皮毛都算不上，只能说是形貌相似。
但应对眼前的情况，已经绰绰有余。
苏寻的脸色肉眼可见的苍白，显然负荷巨大，而且损失的灵力难以得到有效的补充，为了一击必胜，他不可避免的有些透支自身。
眼前开始出现一些似真似幻的虚影，迷雾升腾，河水渐渐化作血色，好像有星光穿透铅云，在头顶轻轻摇动。
苏寻闭上眼睛，知道这是属于他的晋阶代价。
耳边声音嘈杂，是河岸那些战士们急切的呼喊，他知道肖真如已经到场，所以对接下来的问题并没有过多担心。
「结束吧。」
于是心念轻轻一转。
嗡
长钉轻颤，而后笔直钉入河道之中。
「喀嚓！！」
电光炸起，惊雷咆哮！
一个自然形成的天灾之灵发出几近绝望的痛苦嘶鸣，这不是声音，只是一种能够被感受到的频率，发出这种频率的是著充盈在天地间的水。
河畔，一直想著介入战斗，却又始终无从下手的肖真如，此时全力释放自己的念力，压制著河面上骤然掀起的波涛，只一瞬间，就感觉口中一甜，面色雪白如纸。
连苏寻都说她的战力已经可以给六阶带来威胁，但当真见到六阶个体在面前全力出手，她才发现差距竞然如此巨大。
大雨似乎都凝滞了一瞬，而后轰然崩散，某个场域在这个瞬间被刺破、被扎透，灵力像从漏风的口袋中钻出，迅速消散于天地间。
隐约间，她看到远方的水汽中，那个矗立空中的身影微微摇晃，竟有坠落的趋势。
「不好，总指挥一」
她顾不得身上隐隐作痛，一步跨过河面，片刻之间，那里的水汽似乎更多了些，彻底遮蔽了视线。正站在缺口处硬抗洪水的田勇等人却没有发现这些，此时只觉浑身一轻，洪水虽然依旧滔滔不绝，其中的灵力却开始消散，或者说平静，不再有那种狂暴的杀伤力。
「成功了？」
他调动灵力，这样的行为对他而言还稍显生涩，不过已经可以支持他在水里站的更稳。
两岸已经响起欢呼声，有人在喊苏寻的名字，更多人不知道在喊什么，不少人把帽子抛起再接住，不过也有落到水里的。
正当此时，田勇忽然听到有一个声音在耳畔响起。
「同志们。」
岸边的欢呼声静下来，他意识到这应该是苏寻的声音。
「最大的威胁已经解除，胜利近在眼前。」
「而事实上，这场胜利离不开所有人的努力，多少人为这场灾难付出汗水与鲜血，已经无从算起。」「在这里，我代表祖国，代表桃都，代表灾区群众，向各位坚守岗位的、远道而来的战友、同志，致以崇高的敬意和问候。」
话语声中，弥漫的河面上的庞大压力似乎又减轻了几分，浑浊的河水虽然依旧汹涌，却失去了那种择人而噬的可怖凶狂，变得「单纯』了许多，更像一场自然形成的、虽然猛烈但可以理解的洪水。田勇目露欣喜，即使站在水中，也感觉腰杆又直了几分。
「不过，事情还并没有完全结束。」
他又听那声音道：「最后一段路，还需要所有人的坚守，桃都的河道即将贯通，到那个时候，我们才可以说，这条我们祖祖辈辈都在与之抗争的大河，被我们彻底驯服。」
田勇似有所感，擡头望向天空，却恰好见到大雨渐歇，又一缕阳光刺破云层。
虽然远隔河面，他看不到苏寻的身影，不过此时依旧感觉疲惫的身躯中又生出了一股新的力量。苏寻的话似乎停住了，没有等到接下来的声音，众人迅速开始抢修被破坏的堤坝。
肖真如带来那只五阶穿山甲还卡在原地堵著口子，虽然水中灵力消散之后，它已经彻底放松，甚至有点睡著的趋势，但总不能让它一直堵在那里。
「水系，还有没有水系！过来一个！」
「这边，沙袋！」
人声再度嘈杂，只是众人并不知道的是，河道之中，肖真如紧紧捂著嘴，另一只手赫然正抱著苏寻。他面色相当难看，显得苍白而虚弱，已经是连站的力气都没有了，见肖真如这幅模样，笑著摇了摇头。「又没死，哭什么。」
「总指挥，可以了吧……我们走吧！」
风音术，很多人都能学会。
苏寻一直很清楚的知道，自己不能倒下，这是属于他的责任，他自己就是不少人的信心与希望。其实如果不是成为超凡者之后白头发根本不算什么，而且已经被太多人知道，他可能还会把这头发染回去。
战斗结束之后，他并不能保证自己此前的状态有没有被谁看到，所以这个关头，他让肖真如模仿自己的声音，也算是稳定军心，给两岸军民打一剂强心针。
说话之间，他的目光实际上还是有些恍惚，河水时而变得猩红，头顶的星光似乎更加明亮了些。「多亏你了，走吧，我们回桃都。」
肖真如连连点头，也顾不上那只穿山甲了，找准一个方向，全速飞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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