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金彩莲和柳春江离开,还没过一周,津门的平安信件,辗转送到了白公馆。
白秀珠上午刚伏案写了一篇随笔,大嫂拉着她和三嫂、姨娘一同在房里摆开麻将桌,让她散散心、放松。
桌上麻将牌碰撞,几人正说笑,张妈走进来。
“八少奶奶,白公馆那边来电话了,特意找您接听。”
白秀珠手里的麻将牌轻轻放下,对着桌上的人告罪。
“大嫂,三嫂,姨娘,劳烦你们稍等我一会儿,我去接个电话就回来。”
说完起身,快步朝着客厅走。
她拿起听筒,电话那头是嫂子的声音,简单几句说完津门来信的事,白秀珠心里顿时一松。她匆匆回了大嫂房里打了声招呼,来不及多做耽搁,让人备好车,回了白公馆。
好在金家与白公馆离得近,不过十多分钟就到了白家门口。
白秀珠一进客厅,嫂子笑着迎上来,把手里的信,递到她手中。
“妹妹,你看,津门来的信,是金彩莲那姑娘写的。”
白秀珠接过信件,迫不及待地拆开,抽出信纸读了起来。
“八少奶奶亲启:
我与春江已顺利抵达津门,一路顺遂,全无波折。此番能脱离困境,全靠八少奶奶与八少爷倾力相助,不仅为我们备足路费,还早早安排好了后续生计,我们二人感激不尽。
多亏您和八少爷的周全谋划,春江顺利在圣母玛利亚红十字医院入职,有了安稳的营生,医院还体恤我们,特意分了一间小屋,让我们在津门有了容身之所。
我也如愿进入红十字医学院护士专业求学,能习得一技之长,往后不必依附他人度日。
如今我们二人一切安稳,衣食无忧,八少奶奶千万不必挂念。您与八少爷的大恩大德,我和春江没齿难忘,无以为报,唯有每日在心中虔诚祈福,求菩萨保佑八少爷与八少奶奶琴瑟和鸣、生活幸福、长命百岁、早日诞下麟儿,一生平安顺遂。
八少奶奶此前教诲,我句句记在心底,女子从来都不是男人的附属品。我会在医学院刻苦学习,自立自强,活出自己的模样,绝不辜负八少奶奶的苦心。
金彩莲敬书。”
读完信件,白秀珠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原来做好事的感觉是这么好的。
她是真心为小怜感到开心。
等到休沐的金雀翔回来,她早早洗漱好等在房里了,把小怜的信、一五一十地说给了他听。
金雀翔在操练场练了一整天,身上沾着土,一身汗,一进房门先去了浴室洗漱。
这会儿他刚洗完澡,穿着松垮的睡袍,手里拿着毛巾擦头发,听着白秀珠说着彩莲与柳春江的事。
“要说啊,还是我的白夫人心肠最是柔软善良。换做别的主家,丫鬟敢私自私奔,早就又打又骂、气急败坏了,也就你,非但不生气,还自掏腰包给他们路费、安家费,帮他们安顿后路。
小怜这姑娘,算是遇上你这样的好主家,是她的福气。倒是她信里最后那句话,说得倒是实在,盼着咱们早点生孩子,哈哈。”
白秀珠伸手把他按坐在床边,从他手里拿过干毛巾。
“你又没个正形了。小怜敢为爱私奔,大胆追求自己的幸福,这份勇气就值得人敬佩。可我心里终究还是替她担心,这世上的男人,能一心一意对一个女人、掏出全部真心的,终究是少数,大多都是见一个爱一个,爱一个弃一个,我怕她日后受委屈。”
金雀翔抬起头,伸手揽住她的腰,伏在她的胸口上。
“可不许一杆子打翻一船人,我、你哥哥,都是好男人。既然你这么说,那今日我就让你好好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好男人,什么又是你口中的坏男人。”
他不等秀珠反应,直接将人了起来,托住她的屁股,放在梳妆台上,让她坐着,与自己平视。
素颜的秀珠,可比花大红嘴唇,更美,更嫩了。
直接吻上了她那张粉嫩柔软的嘴,嗯、真宣乎。
·····
跟金雀翔这边事业顺利,婚姻也顺利的想必,金燕西就是他奶奶的对照组了吧。
禁足的日子一天天临近,他掰着手指头算日子,满脑子都是等重获自由后,要怎么重新接近冷清秋,要送她什么新鲜玩意儿,要怎么把欧阳于坚那个穷酸老师比下去。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排好了日程,只等解禁那天,就风风光光地出现在学校门口,重新夺回清秋的目光。
他哪里会想到,这所谓的一个月禁足,根本不是惩罚,而是一场送行准备。
这天傍晚,金铨难得主动叫了金燕西到书房。
金燕西还以为父亲气消了,要解禁自己,兴冲冲地推门进去,脸上还带着讨好的笑。
“父亲,您叫我?”
金铨坐在太师椅上,手敲着扶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沓子文件,推了过去。
“燕西,这是你出国留学的手续,已经办得好了。船票订在下周,你准备准备,动身去欧罗巴吧。”
金燕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整个人像被当头泼了一盆冰水。
“...出国,留学?”
他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父亲,您说什么?出国留学?我不去!我为什么要去国外?!您不就是想让我读书嘛,我读我回学校读书,京城也有很多大学,我听您的话回学校读书,能不能不出国留学?爸爸?父亲大人。”
金铨眉头一皱,老七怎么就不如老八一点懂事,想着最近家里发生的这些事。
风举在衙门里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在外面胡闹养外室,多少人看在眼里。
鹤荪、鹏振也是饱食终日,一个个的一点都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里,依旧是在外面不知收敛。
抽屉里都是这些混小子,在外面厮混的照片,看得他这个老父亲都辣眼睛。
“让你出国是为了你好!在家里整日游手好闲,跟一群只知道靠着祖辈门荫的人混在一起,花钱如流水,再这么下去,你这辈子就毁了!出去历练几年,收收心,学点真本事回来!”
“父亲,我不想出去!”
金燕西彻底急了,但是他最怕的还是这个爸,压着情绪。
“我在京城好好的,我为什么要跑到国外去?我不去!父亲我求你了!”
他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不是自由,不是玩乐,而是冷清秋。
他要是走了,欧阳于坚岂不是近水楼台?
他好不容易才有点起色的追求,不是要彻底泡汤?
一想到这儿,金燕西眼圈都红了。
“父亲,您是不是听老八胡说什么了?一定是他!是他撺掇您把我送走的对不对?!”
金铨被他吵得心烦,一拍桌子。
“放肆!这是我自己的决定!跟你弟弟有什么关系,你就该出去吃点苦,受点挫,不然永远不知道天高地厚!家里钱给你定额,不够用也不会多寄,就是要磨磨你这纨绔子弟的性子!”
金燕西虽然心情有些失控,但是不要家里钱的话他说不出口。
“父亲、我还有事没做,我不能走!我、、”
他想说“我还要追清秋”,可话到嘴边,又不敢在父亲面前明说,只能憋得满脸通红,胸口剧烈起伏。
“这事就这么定了,没有商量的余地。”
金铨语气冷硬。“你安心准备,到时候自然有人送你去坐火车,到津门码头。”
“我不——!”
金燕西还想争辩,却被金铨厉声喝止。
他看着父亲毫无余地的脸,一颗心直直往下沉,浑身冰凉。
他终于明白了。
什么禁足,什么反省,全都是假的。
他们早就商量好,要把他远远送走。
而他还傻乎乎地等着解禁,去追他的冷清秋。
一想到自己被蒙在鼓里这么久,一想到从此以后,冷清秋的身边再也没有他的位置,金燕西浑身都在发抖,又怒又恨又无力,眼眶一热,当场流下眼泪。
他不敢在父亲面前发作,只好快步回到自己的房间里,然后就是一阵叮当哐啷的声音。
金铨拿着洋火点燃手里的雪茄吸了一大口,为了金家处于不败之地,这个家得分了,孩子留在身边享受天伦之乐是好事,可是表面的阖家欢乐,和他这四个不上进儿子,那就是金家落败的催命符。
为了老八,为了金家,他得先从家里把这些障碍清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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