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边喝,一边偷偷观察沈磊的反应,他全程冷静得可怕,没有质问、埋怨,甚至没有难过,这和她预想中歇斯底里、苦苦挽留的样子,完全不一样,反倒让她心里越发没底。
沈磊拿起筷子,大口吸溜着面条,很快就吃完了一大碗,连带碗里的两个鸡蛋,吃得干净。
眼前的糟心事,一点都影响不了他的胃口。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吃完后,他把空碗往旁边一推,擦了擦嘴,不想再浪费时间在谢美兰身上。
“我吃完了,你也尽快。既然都吃完了,那咱们就把话说开吧。”
谢美兰总算是等到他开口了,放下手里的筷子。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孩子是我的,怀在我身上,我有权利决定他的生死。”
“对,你有权利决定他的生死,那我也有权利决定我孩子的母亲是谁。从你妈去世之后,你对我的态度就一天比一天冷漠,这些我都看在眼里。
你天天加班,你妈生病住院,日夜陪护的是我。我下了班,第一件事不是回家休息,而是直奔医院,洗衣做饭、守夜陪床,你这个亲闺女没做到的事,我全都替你做了,扪心自问,我觉得我做的够好了,对得起你,也对得起你妈。”
这话戳中了谢美兰的软肋,她父亲去世得早,从小跟着母亲相依为命长大,母女俩是彼此唯一的依靠,她绝不能眼睁睁看着母亲受病痛折磨,连最后一丝活下去的希望都不争取。
也是从这件事里她才知道,有情饮水饱,那是骗年轻女孩的。
钱能解决一切的问题,她不想要一个只会给她洗衣做饭,接送她上下班的窝囊没有上进心的男人。
她瞬间红了眼睛,情绪激动大声质问。
“什么意思啊,沈磊?你觉得你做够了就算尽心了?你真的尽力了吗?我妈最后病重要转院的时候,你是什么态度?你为我妈做过什么,你全都忘了吗?”
沈磊忍不住嗤笑一声,看着情绪失控的谢美兰,冷静地摆事实讲道理。
“你妈住的是国内顶尖的三甲医院,医疗水平全国知名,更何况是癌症晚期,你也知道这病有多难治,就算是乔布斯,抗癌八年花了八个亿,最后不也没能保住性命?
你现在把耽误治疗的锅全都推到我身上,谢美兰,你不觉得这理由太牵强,太不讲理了吗?后来靶向药,不也用上了,可就算用了最好的药,人还是没保住,这不是我能左右的。”
“啪”的一声,谢美兰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撑在餐桌上。
“每家医院都有各自擅长的领域,你去打听咨询过吗?不过就是让你托单位的关系,给我妈转去更对症的病房,找更好的专家会诊,你连问都不肯去问!
别跟我说你最讨厌托关系走后门,以前我年轻,现在我才明白,这个社会靠的就是人脉关系!只要能让我妈活着,别说是托关系,就算让我下跪磕头,我都愿意,可你呢?你连试都不肯试!”
结合原身的记忆,他心里也清楚,这件事上,原身确实有做得不对的地方。
问了没办成是一回事,可是没问就是另外一回事。
他没有为原身辩解。
并不是他是男人、就为原身说话,原身的性格是有缺陷的,有点逃避社交和人情世故,还有就是因为穷,让人没有底气,没办法承担任何的意外和风险。
“是,没有托关系转院的事,是我的错,这一点我认,但除此之外,其他的指责,我一概不认。”
听到沈磊道歉,谢美兰无力地瘫坐回椅子上,肩膀垮了下来,眼眶通红。
“当初你为什么没有跟你姐借钱,让我妈第一时间用上靶向药?啊!沈磊,你这个人是善良,对待外人、对待陌生人都很有同情心,可为什么偏偏对我妈这么狠心?你就能眼睁睁看着她在病床上疼得死去活来,无动于衷。
你太虚伪,也太自私了!我最恨的,就是你那副‘能治就治,不能治就只能等死’的冷漠态度!”
沈磊由谢美兰对着自己歇斯底里地咆哮、控诉。
双臂环抱在胸前,身子向后靠去,盯着眼前情绪失控的女人。
“你说我虚伪,说我自私?谢美兰,别再给自己找那些冠冕堂皇的借口了,真正虚伪的人,从来都是你自己。”
“你妈生病住院,家里所有的积蓄被掏得一干二净,一分不剩,是你想买那块二十六万八的墓地,家里没钱了,还是我厚着脸皮,跟我姐张口借来的。
我姐什么情况你不是不知道,我姐夫刚被他们老板坑了八十万。我要是知道有这个事,都不能去开这个口。
你倒好,转头就指责我虚伪自私,你摸着良心问问,到底是谁物质,是谁把钱看得比什么都重?”
“需要我把你身上那层虚伪的外衣,彻底撕下来吗?你妈要用的靶向药,最后是不是用上了?可癌症晚期,药再好,也留不住人,这是事实,不是我造成的。
你口口声声说我不帮忙,可你别忘了,你妈是我伺候走的,洗衣做饭陪床,哪个男人能做到我这个地步。那四十万的靶向药钱,是你老板路杰借给你的吧。你好好想想,他凭什么平白无故借你这么大一笔钱?”
“就凭你是他手下一个普通员工?你能给他创造四十万的收益吗?还是说,他这根本就是放长线钓大鱼,这四十万,就是让你用别的方式兑现的筹码?
你别跟我扯那些没用的,咆哮、生气、哭哭啼啼,从来都解决不了问题,只有心里有鬼、心虚到的人,才会拼命转移话题,掩盖自己的不堪。”
“既然你打心底里看不上我,嫌弃我没本事,给不了你想要的富贵生活,那你可以光明正大地去找那些有钱、有本事的人,没有必要藏着掖着。至于你私自打掉孩子的原因,真的需要我把话说得那么直白吗?离婚吧,好聚好散。”
谢美兰僵在原地,下意识地捂住嘴巴,眼睛瞪得滚圆,不敢置信。
她从来没想过,一向温和、对她包容的沈磊,竟然能说出这么绝情、这么戳心窝子的话,一下子把她所有的小心思、所有的伪装,全都扒得一干二净。
她的嘴唇控制不住地颤抖,眼泪再也忍不住,吧嗒吧嗒往下掉。
可仅仅过了几秒,谢美兰擦掉眼泪,打起精神,强横地盯着沈磊,心底只有一个念头。
她必须占住理,必须把所有过错都推到沈磊身上,就算是借题发挥,也要让沈磊理亏,让他陷入自责、把锅甩在他身上。
“你调查我!沈磊,对,是他借我的,四十万在人家眼里根本就是什么都不是,人家在我最无助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伸出手,我感激他。
但是跟你在一起就是活也活不好,死也死不痛快,呵呵,你居然还学会调查我了,原来我在你心里,竟然是这样的人,沈磊,我真是看错你了!
你以为我想打掉孩子吗?我也想生,可我不敢!我不想我的孩子,一出生就住在小破出租屋里,不想孩子跟着我们挤地铁、骑那辆破小电驴,更怕因为生孩子、养孩子,不小心丢了工作,到时候我们连这破房子都住不起!”
“我指望不上你,沈磊,我真的一点都指望不上你!你能帮我什么?你能给我和孩子一个安稳的家吗?你能让我们过上好日子吗?你不能!我现在这个处境,根本不配要孩子,我不能让孩子跟着我们受苦!”
谢美兰这是摆明了拿孝道当挡箭牌,先用不给他母亲转院、耽误治疗的罪名压他,再用孩子不能受苦的借口洗白自己,一套道德绑架下来,反倒显得他这个出钱出力、鞍前马后的人,十恶不赦、无情无义。
她还想靠着这套老套路,占领道德高地,把所有过错都推给他,让外人都以为是他的问题,简直是异想天开。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