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众人皆是呆愣原地。
四成。
那可是四成。
阿育王跪在那里,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们带来的三千车东西,那是凑出来的,是把国库里压箱底的老本都翻出来了,是各家各户勒紧裤腰带挤出来的。
就这,已经让好些小国掏空了家底。
可那是见面礼,是一次性的。
现在这位武承王说的是——每年。
每年四成的收入,送到大秦来。
那自己的国还剩下什么?
六成。六成够干什么?
够发官员的俸禄吗?
够养军队吗?
够修水利吗?
够应付灾荒吗?
够让那些贵族们不闹事吗?
不够。
肯定不够。
可他说“不够”,有用吗?
地上那三具尸体还没凉透。红的白的,正在慢慢凝固,变成暗红色的一摊。
阿育王没抬头,可他感觉到,那些目光又落在他身上了。
三十六国的国王,各部族的首领,全在看着他。
他是带头的。
他带着他们来送礼,来磕头,来参拜。
他听了那个希腊人的主意,想用“万邦来朝”这招,让大秦不好意思动手。
可现在呢?
大秦是不动手了。
可大秦动的是嘴。
动嘴比动手更狠。
他要是答应了,回去怎么跟那些人交代?怎么跟自己的大臣交代?怎么跟百姓交代?
他要是不答应——
他眼角余光瞥见旁边那三具尸体。
羯陵伽国王,朱罗国王,塞种人首领。刚才还站着,还能说话,还有自己的想法。
现在躺在那儿,额头一个洞,红的白的流了一地。
答应,还是不答应?
终于，他身后,有人撑不住了。
“噗通”一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国王跪了下去,膝盖磕在石板上,声音脆响。
“我......我答应......”
他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我也答应了!四成!每年四成!我回去就凑,凑齐了亲自送来!”
“我也答应!通商!驻军!修路!办学!纳贡!都答应!都答应!”
一个接一个,跪下去,趴下去。
阿育王站在那里,听着那些声音,看着那些人一个个趴下去。
他心里忽然有些空。
百善站在御阶前,看着底下那些人,脸上带着笑。
他没说话,就让他们跪着,让他们磕着,让他们求着。
等了一会儿,磕头的声音渐渐稀了,求饶的声音渐渐小了。
他才开口:
“行了。”
底下那些人,立刻停住,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百善看着他们,笑了笑。
“诸位这是干什么?”
“大秦是礼仪之邦,讲的是以德服人。”
“你们答应了,那就是一家人。”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都起来吧。”
没人敢动。
百善等了一会儿,又说了一遍:
“起来吧。”
见状，众人才陆陆续续站了起来。
百善走回御座旁边,站在嬴政身侧。
“陛下,诸位都答应了。”
嬴政点点头。
他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就坐在那里,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喝着,像在看戏。
可阿育王知道,这一切都是他的意思。
没有他的点头,谁敢在这大殿上杀人?
片刻之后，他放下茶盏,终于开口了:
“好。既然诸位都答应了,那就签国书吧。”
他一招手,几个内侍捧着一沓沓早就准备好的国书,走到那些国王、首领面前,一人一份。
阿育王接过来,翻开。
大秦文字,他看得懂。
通商、驻军、修路、办学、纳贡——每年四成。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他身后,有人小声问:
“这……这是大秦文字,臣……臣看不懂。”
内侍回答:
“看不懂没关系,签字画押就行。按个手印,签个名,不会签名就画个圈。”
待众人签字画押之后，嬴政嘴角也是勾起一抹笑容，
“来人，赐座。备宴!”
......
三天后。
阿育王带着人,离开咸阳。
来时,三千车东西,浩浩荡荡,一路走一路让人看。
走时,东西没了,只剩下几辆马车,拉着人,灰溜溜地往西去。
官道边上,还站着许多看热闹的百姓。
“看,那个就是阿育王!怎么空着手回去了?”
“东西都留下啦!三千车呢,全充公了!”
“充公?那是贡品,献给陛下的!”
“对对对,贡品贡品。反正就是留下了,什么也没带回去。”
“那他们以后还来吗?”
“来啊!每年都来!每年都要送四成的收入来!我听说,他们签了国书的!”
“四成?那不就是一半?”
“差不多吧。反正从今往后,他们就是咱们大秦的藩属了,得年年进贡,岁岁来朝。”
“乖乖,那咱们大秦,可真厉害了!”
“那可不,三十六国的国王,亲自来磕头,亲自签国书,亲自答应年年进贡——这叫什么?这叫万邦来朝!这叫天朝上国!”
“对对对,天朝上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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