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里一片死寂。
阿育王坐在那儿，脸上的表情没变，手却攥紧了椅子扶手。
迪利普站起来，走到希腊人国王旁边。
“他说得对。拖不起了。这几年，我们往大秦送了多少东西？粮食、布匹、矿产、香料——一样一样，一车一车，全送过去了。我们自己剩下什么？”
他看着阿育王。
“你的孔雀王朝，底子厚，还能撑一撑。我们呢？潘地亚本来就是小国，这两年送下来，国库都快空了。”
羯陵伽国王也站起来。
“我那边也一样。去年收成不好，本来该留的粮食，全送去大秦了。百姓饿着肚子，看着粮食一车一车往外拉，你说他们怎么想？”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他们已经不把我当国王了。他们觉得我是大秦的管家，是替大秦收粮的狗腿子。”
“够了。”阿育王的声音忽然响起来，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看着殿中这些国王，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你们说的，我都知道。”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站在他们面前。
“可你们想过没有——断了上供，大秦会怎么做？”
“大秦如今的变化，你们没看到吗，他们军事上虽然没爆出什么东西，但谁知道有没有什么新武器。”
迪利普冷笑一声。
“他们有的，我们已经有了，他们顶多先进一点，但我们整个西域论人数，资源可远超他们。”
“就算有差距足以抹平，我们怕什么？”
说着，他指了指殿外。
“而且，我们是在家门口打。”
“大秦要打过来，得翻山越岭，过沙漠，走几千里路。”
“他们的坦克能开过来几辆？开到这边还能剩多少油？多少弹药？”
“他们耗不起。”
殿中的气氛忽然变了。
可以说迪利普所言就是他们内心所想。
扫视一眼众人，迪利普接着说道，
“所以我们现在根本不惧大秦，完全可以断了给大秦的上供，以及那个王贾人的石油。”
阿育王看着眼前的迪利普，心中怪异的感觉越来越重，但对方所言完全为了他们整个西域着想，他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而迪利普看着阿育王还在犹豫，又接着说道，
“我们现在不断供，能撑下去吗？”
“我们整个西域内部已经出现了严重问题，继续下去，不需要大秦动手，我们自己就垮掉了。”
见状，阿育王也终于是开口道，
“那我们就赌一把吧。”
“赌大秦不会为了这点东西跟我们拼命。”
“至于主动出手，我觉得现在还不是个合适的时间。”
迪利普闻言眉头微皱，但却第一个点头，
“我同意。不断供，我的王国内部先乱。与其被自己人赶下台，不如赌一把。”
羯陵伽国王也点头。
“我也同意。赌输了，大不了再交。赌赢了——”
“赌赢了，就再也不用交了。”
片刻之后，众人都统一了意见，阿育王则再次开口，
“既然已经决定好了，那我们就做最坏的打算。”
“都来露露自己的地牌吧，我孔雀王朝坦克数量已经突破了三千辆，你们呢？”
殿中静了一瞬。
迪利普抬起头，盯着阿育王，目光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东西——不是惊讶，更像是在重新掂量什么。
“三千辆？”他开口，声音比刚才平了许多，“阿育王，你什么时候攒下这么多？”
阿育王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看着他。
“潘地亚呢？”
迪利普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
“两千二百三十辆。”
羯陵伽国王跟着报数：“两千四百一十辆。”
朱罗国王：“一千九百八十辆。”
希腊人国王：“两千七百二十辆。”
塞种人首领：“一千五百五十辆。”
其他小国的君主一个一个接着报——三百辆、两百辆、四百辆、三百辆——数字像水一样从他们嘴里淌出来。
......
阿育王听着，心里默默加总。
最后一个人报完，殿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阿育王身上。
“一万两千多辆..... ”
“加上我的，足有一万五千之数。”
殿中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迪利普看着众人略微有些亢奋的表情，再次站了起来，
“一万五千多辆。大秦才多少？满打满算，不会超过五千吧？”
他环视众人，目光灼灼。
“两倍还多。”
羯陵伽国王也跟着站起来，
“不止两倍。大秦的坦克要翻山越岭，能开过来一半就不错了。一万五对三千——五倍。”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
“五倍。他们拿什么跟我们打？”
朱罗国王坐在椅子上，嘴角勾着笑，手指在膝盖上敲着鼓点。
“之前还担心，怕大秦有什么新武器。现在想想——新武器又怎么样？三千八百辆坦克碾过去，什么新武器都给你碾碎了。”
迪利普站在那儿，看着众人脸上那亢奋的表情，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很快就收了回去。
阿育王没注意到那个细节。
他的目光在殿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仅次于自己国家的希腊王国，压力山德.罗斯身上。
“你怎么看？”
压力山德·罗斯从角落里站起来，走到殿中央。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慷慨激昂，只是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目光落在殿外的天光上。
“我同意断供。”
“但我不觉得这事能善了。”
殿中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压力山德转过身，扫视众人。
“一万五千辆坦克，听着不少。可大秦实力几何我们尚未可知。”
“首先我们知道的，天工城，日夜不停。”
“还有那些我们不知道的军事基地呢？”
“他们在造什么？我们并不知道。”
“但我们需要明白——大秦这几年，从我们这里拿走的四成资源，不可能全部拿来贪图享乐了。”
他看着阿育王。
“所以我们要做好与大秦僵持的准备。”
“如果要打，就别想着‘赌一把’。”
“赌是最蠢的事。赌赢了，万事大吉。赌输了，你以为再交上去人家还肯收？”
“现在的我们首要目标就是迅速调动全部军队开始集结，控制住大秦直通我们西域的三条主路。”
“下个月就是下一次上供的时间，所以我们需要在一个月内完成集结。”
罗斯说完，阿育王点了点头，
“你说的对，赌是不可取的。”
“但有一个问题，军队集结之后，听谁的？”
“诸位都是身经百战的君主，应该知道各打各的战力会大幅度削弱。”
“所以，我们得选一个话事人。”
阿育王的话音落下，大殿里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默。
“话事人”三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潭，表面波澜不惊，底下暗流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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