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传达下去之后，整条战线反而安静了。
坦克熄了火，巨大的钢铁身躯蹲在夜色里，炮管低垂，像一群沉默的猛兽在等待狩猎的时刻。
火箭炮阵地上一片漆黑，四百辆发射车按照事先测定的诸元，炮口已经调到了精确的角度。
每辆车四名乘员——车长、驾驶员、火控操作员、装填手——全部在岗位上，没有人睡觉，也没有人说话。
飞机跑道上，地勤人员在做最后的检查。
黑鹰三型的机翼下挂载着空对地导弹和集束炸弹，每一样都是实弹。
军械师用扳手最后拧了一遍挂架螺栓，确认每一枚弹药都牢牢地锁在挂架上。
嬴政没有睡。
他坐在指挥车里，面前摊着地图，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
百善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份黑冰卒刚送来的最新情报。
“阿育王还不知道我们的兵力。”百善说，“他们的斥候都被我们的狙击手给拦截了。”
嬴政嘴角勾了一下。
“还是你想的周到，你觉得我今天的计划有没有什么问题？”
百善摇摇头，
“可以，没有什么破绽。”
嬴政见状走到营帐门口看着天边的月亮笑了笑，
“能被你认可，说明我合格了啊，这可是我想了这一路的。”
百善看着他，随之笑道
“你可是秦始皇！”
“能被始皇帝恭维我也是头一份了。”
顿了顿百善接着道，
“行了，还有四个时辰。你睡一会儿？”
嬴政摇头。
“睡不着。”
“那也得躺一会儿。”百善的语气带着坚定“明天你要上飞机，要上坦克，要在前线待一整天。你不睡，我更睡不了。”
嬴政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行。朕躺一会儿。”
......
......
......
卯时，四点五十八分，轮台城。
阿育王没有睡。
他站在城中最高的佛塔上，面朝东方。
身后是孔雀王朝传承了十二代的王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八十里外的铁门关方向，隐约能看到星星点点的灯火——那是联军坦克营地的灯光，二十八万大军的营火，绵延数十里，像一条沉睡的巨龙横卧在山谷之中。
“大王，该歇息了。”侍从低声劝道。
阿育王摇了摇头。
他睡不着。
从断供那天起，他就没睡过一个整觉。
自大秦宣战之后，他更睡不着了，他感觉自己好像入了套。
大秦毫不犹豫的宣战了，说明根本不怕他们，他们的坦克就算大秦没有探子，通过姚贾怕是也知道了的。
他盯着下面的防线，心中隐隐泛起一丝不安。
“大王！”塔下忽然传来一声惊呼，“您看东边——”
阿育王猛地抬头。
东方的天际线上，出现了光。
上百道刺目的光柱从远处射来，拖着长长的尾焰，像一柄柄银色的长剑划破天空。
它们飞得太快了。快到他刚看清，它们就已经到了头顶。
“那是——”
他的话没说完。
第一枚震旦四号导弹落在轮台城北三里的弹药库上。
五百公斤高爆炸药在十分之一秒内全部释放，爆炸中心的温度瞬间飙升到三千度。
弹药库里储存的三千吨炮弹、炸药和火箭弹被同时引爆，第二次爆炸的威力是第一枚导弹的百倍。
一团巨大的火球从地面升起，直径超过三百米，像一轮太阳从大地上生长出来。
火球上升的速度极快，几秒钟就蹿到了千米高空，把整座轮台城照得如同白昼。
冲击波紧随其后。
气浪以超音速向四面八方扩散，所过之处房屋像纸牌一样被掀翻，树木被连根拔起，城墙被推出巨大的裂缝。
佛塔剧烈摇晃，阿育王死死抓住栏杆，指甲嵌进了木头里。
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
一百枚震旦四号导弹在三十秒内全部命中目标。
弹药库、燃料库、指挥所、通讯中心、兵营——每一处关键设施都挨了一枚。
轮台城变成了一片火海。
燃料库的爆炸最为壮观。
那里存放着一万五千辆坦克一个月的燃料，整整六万吨柴油。
导弹穿透了混凝土穹顶，在燃料罐深处爆炸。
六万吨柴油被点燃，燃烧的温度把混凝土烧成了玻璃状的熔融物，黑色的浓烟柱直冲云霄，高达三千米，从百里之外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阿育王被侍卫从佛塔上拽了下来。
他的耳朵在流血，听不见任何声音。嘴唇在动，但没人知道他在说什么。
侍卫们架着他往城外跑，身后是整座城市的废墟和火海。
他回头看了一眼。
佛塔倒了。
那座上百年历史的佛塔，在冲击波中像一根被折断的筷子，从中间断裂，上半截砸下来，把王宫的正殿砸了个稀烂。
十二代的王旗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阿育王闭上了眼睛。
完了，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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