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阿育王在安排每国任务的时候，突然外面传来一道声音。
“报——”
一个传令兵掀开帐帘冲进来，他单膝跪地，气喘吁吁：
“大秦来使。已至营外三里，打着使节旗，要求面见诸位大王。”
殿中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阿育王坐在主位上，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沉默片刻：
“让他进来。”
“阿育王！”羯陵伽国王急声道，“这个时候来使，能有什么好事？不如——”
“不如什么？”阿育王看着他，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漠，
“杀了他的使节？然后呢？大秦就有理由把我们所有人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杀使拒降，罪无可赦’。然后嬴政可以名正言顺地把西域屠个干净。你要给嬴政递这把刀吗？”
羯陵伽国王张了张嘴，没有说话，默默把椅子扶起来，坐了回去。
阿育王转向传令兵：“请。”
传令兵领命而去。
帐帘再次被掀开的时候，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同一个方向。
进来的只有一个人，年龄不大，却是鼻孔看人，来人正是王离。
没有随从，没有护卫，他穿着一身黑色的秦军校尉甲，甲胄外面罩着一件象征使者的白色军袍。
他走到殿中央，站定。
没有行礼。
王离从袖中取出一卷丝帛。
“大秦皇帝诏谕西域诸国君主。”
“西域诸国，背弃盟约，断绝上供，陈兵边境，率先攻伐，罪在不赦。然朕仰体天心，不忍遽加诛戮。今特赐最后一次机会——”
“诸国君主，若肯悔罪归诚，当亲举白旗，赴大秦阵前，肉袒衔璧，以表臣服。大秦可既往不咎，许尔等保留宗庙，延续社稷。百姓免于刀兵，国土免于涂炭。”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极冷。
“若执迷不悟，顽抗到底——则迎接大秦帝国的全面进攻!”
殿中死寂。
王离顿了顿接着道:
“六个时辰。”“从现在起，六个时辰之内。举白旗者，生。逾时不至者——”
他没有说“死”字。他只是把丝帛重新收进袖中，然后转身。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从进来到转身离去，前后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他没有等任何人回应，没有看任何人的脸色，甚至没有确认殿中的人是否听清了他的话——他不在乎。
因为他的任务不是谈判，不是劝说，甚至不是传达善意。
他的任务是宣判。
宣判完了，他就该走了。
帐帘在他身后落下来，发出沉闷的“啪”一声。
然后帐外传来马蹄声——先是单骑，然后是疾驰，然后是消失在夜色中的寂静。
然后，羯陵伽国王爆发了。
“混账！”
羯陵伽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案几，青铜酒觚滚落在地上，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什么东西！一个小卒！敢在我们面前站着说话！连个礼都不行！连个揖都不做！”
他拔出腰间的剑，对着空气劈了一剑，剑锋划过火把的光芒，带起一道冷白色的弧光。
“我砍了他——”
“砍了他？怎么你非要把自己的百姓后路封死？”罗斯冷哼一声。
羯陵伽国王的剑停在半空中。
他的脸涨得通红，握剑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一种被羞辱到极点的愤怒。
沉寂片刻，阿育王无奈的说道，
“要走的，走吧。”
殿中死寂。
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
阿育王说完那五个字之后，就闭上了眼睛。
他不想看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第一个站起身的是他右边的，迪利普，潘地亚之王。
阿育王难以置信的睁开眼睛看着他：“你要走了？”
“是的。”
“那你走吧。”
“保重。”
说完迪利普转头看向众人，
“诸位。”
“我迪利普，潘地亚之王，今日……对不住诸位了。”
他说完便朝帐门走去。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是驷衍那国王。
他的国家在孔雀王朝的西南边陲，只有几十万人口，几千士兵。
他的军队在铁门关一战中全军覆没——不是被打散的，是被碾碎的。
三千人，一个上午，连一个活着跑出来的都没有。
他的心气是彻底被打没了，
“诸位……对不住。”
“驷衍那……就剩我一个人了。我得回去……回去给我的百姓一个交代。”
他朝阿育王鞠了一躬。然后他转身，跟着迪利普的脚步，走出了大帐。
第三个站起来的是鸯伽国王。
第四个是跋蹉国王。
第五个是摩差耶国王。
第六个是修罗陀国王。
然后是大夏。
然后是安息。
然后是身毒。
然后是一个大部落塞种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
一个接一个地说“对不住”。
一个接一个地朝阿育王鞠躬。
一个接一个地走出大帐。
阿育王坐在主位上，眼睛睁着，看着那些空座位。脸上的冷意已经藏不住了。
罗斯坐在原位，背脊挺直，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手指交叉，拇指抵在一起。
他的眼睛半闭着，像在假寐，但腮帮子上鼓起的肌肉线条出卖了他。
羯陵伽国王还站在他踢翻的案几旁边，剑已经还鞘了，但手还握在剑柄上，指节发白。
他的呼吸很重，胸腔一起一伏，像一台烧过了头的锅炉。
“罗斯。”
“算一下。剩下多少人。”
罗斯看了他一眼，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阿育王刚才坐过的主位前，拿起那张写满数字的丝帛。
丝帛上密密麻麻地写着各国的人口、兵力、动员潜力——那是他们一刻钟前刚刚算出来的。九百六十万。
现在，这个数字要改了。
罗斯的手指在丝帛上移动，从孔雀王朝开始，一个一个地划掉那些已经走了的名字，最后得出一个数字。
“六百六十三万四千。”
比一刻钟前少了将近三百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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