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王!我们是他们的王!我们管了他们几百年!几百年!他们吃我们的粮,穿我们的衣,信我们的神,听我们的话——几百年!现在秦军来了,煮了几锅粥,贴了几张告示——他们就把我们忘了!”
他站起来,手在发抖。
“他们就把我们忘了!”
罗斯看着他,没有说话。
篝火的灰烬被晨风吹起来,落在两个人的头发上、肩膀上,像一场灰色的雪。
“阿育王。”罗斯的声音很轻。“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跑吗?”
阿育王看着他。
“因为他们饿。”
罗斯的声音很平,没有指责,没有埋怨,只是陈述。
“我们从第一步就走错了。”
“尤其是上供那一步。”
“那时候若是开战我们还有一战之力。”
“可现在?全民皆兵?”
“现在他们都巴不得成为大秦子民,上了战场恐怕就是给对面送人的。”
“你的百姓已经饿了三年了。三年前,我们虽然上供,但我们的国库还有粮,你的仓库还有米。”
“而自三年前开始造坦克,我们就大肆征粮拿去养兵。说要打仗,要打大秦,要展现我们王朝的荣光。”
“可现在......现在秦军来了,我们的军队如雪一般融化,到现在我们甚至都没有伤到一名秦卒。”
“而大秦攻占城池之后却不杀他们,不抢他们,不饿他们——给他们粥喝,给他们饭吃。”
“拥有如此实力,还得去赢得了民心,我们几乎不可能战胜他们了......”
阿育王的嘴唇在发抖。
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罗斯。”
“我做错了吗?”
罗斯看着他。
“你没错。你只是想保住你的国,你的王位,你的子民。你是一个好王。但你的百姓......他们不只是你的子民。”
“他们也是人。”
阿育王闭上眼睛。
他站在那里,晨风吹着他的头发,灰白色的发丝在风中飘动。
他的肩膀在抖。
眼泪从紧闭的眼皮里挤出来,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滴在灰白色的灰烬上,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罗斯没有安慰他。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东方。
东方的天际,太阳正在升起。
橘红色的光从地平线上漫过来,照在印度河上,河面变成了一条金色的带子。
但河对岸,有烟。
是秦军前锋部队点燃的烽火。
他们在告诉自己等人:路通了。人降了。继续前进。
罗斯看着那些烽火,腮帮子上的肌肉鼓了一下,又松了。
他知道秦军在玩猫抓老鼠,但却无可奈何。
“阿育王。”
“嗯。”
“我们得继续撤。”
阿育王睁开眼睛。
“撤到哪?”
“印度河以西。把印度河上的所有渡口全部炸掉。桥全部毁掉。船全部烧掉。秦军的坦克过不了印度河——这是你之前说的。现在我们就要做到这一点。”
阿育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传令。全军——渡河。过河之后,炸桥。毁渡口。烧船。”
传令兵跑了出去。
阿育王转过身,看着河滩上那些躺着的、坐着的、发呆的士兵。
“起来。”
没有人动。
“我说——起来!”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在河滩上回荡。
士兵们慢慢地、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
他们的脸上没有表情。
整个人都麻木了。
是一种被打到骨头里、打到灵魂深处、连恐惧都懒得恐惧的麻木。
阿育王看着他们的脸。
他的喉咙动了一下。
“渡河。”
他带头往河边走。
印度河上没有桥。
最近的桥在华氏城以北三百里的地方,但那里的桥已经被他们自己炸了——不是秦军炸的,是他们自己炸的。三天前,阿育王下令炸掉印度河上所有的桥,防止秦军的坦克从桥上冲过来。
现在他们自己要过河了。
没有桥,只有船。
阿育王站在河边抬起头,看着那面旗。
旗面上,孔雀王朝的徽章在晨光中闪烁。
那只孔雀展开尾羽,昂着头,像在歌唱。
阿育王看着它。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很多年前——久到他都快忘了——他的父亲,老孔雀王,曾经在这面旗下对他说过一句话。
“阿育王,你要记住。王旗在,孔雀王朝就在。王旗倒,孔雀王朝就亡。但你要记住——王旗不是孔雀王朝。百姓才是。”
百姓才是。
阿育王闭上眼睛。
百姓呢?
百姓在东边。
在秦军的粥棚前。
在喝着不要钱的白米粥。
在笑着。
他的百姓,在笑着。
不是因为他的统治而笑——是因为秦军的粥而笑。
......
与此同时,东边。
秦军的西进速度比预想的快了三倍。
不是因为坦克跑得快——是因为没有阻力了。
坦克连队沿着天山南道一路向西推进,沿途经过的城镇、村庄、部落,一个接一个地挂出了白旗。
不是投降......是归附。
这两种东西有本质的区别。
投降是被打服的,归附是主动来的。
印度河东岸,秦军先头部队的坦克方阵已经压到了水边。
炮管在夕阳下镀了一层暗红,履带上还沾着戈壁滩的沙砾。
嬴政站在岸边,手里捏着一块从河滩上捡来的卵石,掂了掂,随手扔进河里。
“别看了,河面宽三百丈,水流急,没有桥过不去,建造浮力桥最少也得七天。”
“七天。”嬴政看着对岸。“那你还给他们放过去?”
百善没回答,转身指了指身后。身后,一辆卡车上跳下来一个翻译官,手里拿着一卷告示。
百善接过告示,在嬴政面前抖开——上面用梵文、佉卢文和希腊文写着同一句话:
“大秦渡河之日,便是西域再无饥馑之时。愿助大秦一臂之力者,赏粮一石。”
嬴政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你要让对岸的人帮我们?”
“他们不是‘对岸的人’。”百善把告示卷起来,塞给翻译官,“他们是饿了几年的百姓。
“阿育王现在的心气应该已经被打击的不行了,等着在让他烧最后一把火,说不定他就自己过来投降了。”
“当然若他还是执迷不悟,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那我们就不需要留情了,到时候我亲自去把他捉回来,一个傀儡而已,不听话就给他换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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