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小小跟在后头，看着他那背影，心里直犯嘀咕。
她真的很想当场解释。
那是假的，都是演戏！
可现在人多眼杂，万一有逃荒的还没走远，万一有人躲在暗处偷看…
她只能憋着。
憋得难受。
一直走到那条僻静的巷子里，裴肆诀才停下脚步。
他把车放下，转过身，看着乔小小。
那目光，沉沉的，幽幽的，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乔小小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干笑一声。
“那个…我能解释…”
裴肆诀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眼神，好像在说。
我等着你解释。
周围终于安静下来。
乔小小警惕地往四周扫了一圈。
巷子僻静，没什么人。
那些逃荒的早就跑得没影了，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她这才松了口气，转身走到板车旁边，伸出手，在几个“死人”身上拍了拍。
“行了，起来吧，没事了。”
话音刚落，那几个“死人”齐刷刷地坐了起来。
裴母和裴玲站在旁边，正满脸愁容地想着怎么办。
冷不丁看见这一幕，吓得魂都快飞了。
裴玲更是尖叫出声。
“啊——！！”
她一把抓住乔小小的胳膊，整个人往她身后躲，声音都变了调。
“嫂，嫂子！他们诈尸了！”
乔小小哭笑不得，赶紧拍着她的背安抚。
“别怕别怕，人没事，都是活的！”
裴玲从她肩膀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看着那几个“死人”从板车上跳下来。
动作利索得哪里像个死人，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裴母也一脸惊奇，瞪着那几个活蹦乱跳的壮汉，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这…这是怎么回事？”
那几个壮汉跳下车，身上还沾着大片大片的“血迹”。
可脸上哪还有半点痛苦的样子，一个个咧着嘴笑，憨厚得很。
为首的那个二毛，挠了挠后脑勺，冲裴母嘿嘿一笑。
“大娘，对不住啊，刚才吓着您了。
我们没事，这都是假的！”
说着，他掀起衣角，露出藏在里面的东西。
一个瘪了的塑料袋，里头还残留着红色的液体。
裴母凑近一看，这才反应过来。
“这…这是血？假的？”
“对！都是乔同志安排的！”
另一个汉子抢着说。
“让我们假死，吓唬那帮王八蛋！”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把来龙去脉说了个大概。
说完了，又齐刷刷地看向乔小小，满脸期待地问。
“乔同志，我们演得咋样？没搞砸吧？”
那模样，活像一群等着主人夸奖的大狗。
乔小小忍不住笑了，冲他们竖起大拇指。
“演得非常好！完美！这次多亏你们了！”
几个人顿时眉开眼笑，连连摆手。
“乔同志太客气了！能帮上忙就行！”
乔小小叮嘱他们。
“你们先回去吧，路上小心点，别被人发现了。”
几个人点点头，又冲裴母裴玲打了声招呼，这才悄悄从巷子另一头溜走，很快消失在视野里。
送走了他们，乔小小才转身，把整个计划从头到尾给裴母和裴玲解释了一遍。
裴母听完，长长地松了口气，拍着胸口说。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真的…
你这孩子，胆子也太大了！
也不提前跟妈说一声！”
乔小小笑着赔不是。
“妈，对不起，时间紧来不及说。
不过您放心，我都有安排的，不会有事。”
裴母看着她，眼里满是心疼和欣慰。
这媳妇，真是又聪明又胆大，能扛事。
裴玲则是一脸崇拜，眼睛亮晶晶的，拉着乔小小的胳膊直晃。
“嫂子，你也太厉害了吧！连假枪都有，还会演戏！
那些人都被你吓得屁滚尿流，刘二牛那怂样，笑死我了！”
她越说越兴奋，恨不得给乔小小鼓掌。
只有一个人，从头到尾没说话。
裴肆诀。
他就站在那儿，目光沉沉地落在乔小小身上，一言不发。
那眼神，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看不出什么情绪，却让乔小小莫名有些发毛。
裴母最先察觉到不对劲。
她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儿媳妇，心里有了数。
她拉了拉裴玲的袖子，说。
“行了行了，咱们先回去。
让肆诀送小小回去休息，累了一天了。”
裴玲还想说什么，被她妈一拽，只好跟着走了。
巷子里很快安静下来。
只剩下乔小小和裴肆诀两个人。
面对面站着。
裴肆诀还是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乔小小被他看得心里发虚，手指下意识地捏了捏衣角，好半天才鼓起勇气开口。
“你…生气了？”
裴肆诀垂下眼皮。
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那阴影遮住了他的眼神，让乔小小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很平，却像一颗石子，砸进乔小小心里那片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所以，你不是乔小小。”
是陈述句。
不是疑问。
乔小小心里咯噔一下。
她知道，瞒不住了。
从她掏出那把假枪开始，她就知道，这个人看出来了。
那么多漏洞。
假枪，假血，还有她身上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能耐。
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她捏了捏拳头，指节都有些发白。
好半天，她才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如果我说我不是，你会怎么样？”
裴肆诀看着她，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他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自顾自地往下说。
“我早就知道你不是。”
乔小小愣住了。
早就知道？
从什么时候开始？
裴肆诀继续说下去，声音依旧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从你第一次高产出红薯的时候，我就确定了。
你说话的方式，你做的事，你懂的那些东西都和以前不一样。”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脸上，有些复杂。
“我本来不想拆穿。
不管你是谁，只要在我身边就好。”
乔小小听着这些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了。
他早就知道。
可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就这么默默地守着她，护着她，只要她留在他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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