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玲，嫂子问你个事，你别介意。”
“嗯？什么事？”
裴玲抬头，眼神清澈。
“你很喜欢周卫东？”
这话问得直白，裴玲的脸更红了，几乎要把头埋进毛线团里。
好一会儿，她才蚊子似的嗯了一声。
“那他呢？”
乔小小继续问，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对你，也是这样吗？”
裴玲咬了咬嘴唇，想了想，声音里带着少女特有的羞涩和笃定。
“应该也是喜欢的吧。
他对我很好，特别温柔。”
乔小小静静地听着，等她说完了，才轻轻开口。
“玲玲，他对你很好，那对别人呢？”
“啊？”
裴玲愣住了，没明白这话的意思。
“我是说。”
乔小小斟酌着措辞，尽量不显得尖锐。
“他对你好，是只对你一个人这样，还是对其他人，比如李念，比如村里别的姑娘，也都这样温柔，这样好？”
裴玲脸上的红晕慢慢褪去了一些。
她皱了皱眉，努力回忆。
“李念姐……他对李念姐好像也挺好的。
还有其他女同志也都……”
她越说声音越小，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但又不太愿意深想。
乔小小看着她的表情变化，心里叹了口气。这丫头单纯，怕是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
“玲玲。”
她放柔了声音，很语重心长的想告诉她一些道理。
“有一种人，他们天生性格温和，对谁都好，这本身不是坏事。
但还有一种人，他们的好是没有边界的。
不拒绝别人的靠近，不主动划清界限，也不愿意承担相应的责任。
这种好，有时候反而最伤人。”
她顿了顿，看着裴玲渐渐苍白的脸，还是把那个词说了出来。
“这样的人，有个说法叫中央空调。
对谁都送温暖。
更直白点说，是渣男的特征之一。”
“渣男…”
裴玲喃喃重复这个词，手指无意识地收紧，竹针戳到了掌心，疼得她嘶了一声。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乔小小，眼睛里有困惑。
“嫂子，虽然我不知道叫渣男，但我好像能明白你的意思。
只不过…”
裴玲的可是刚出口，乔小小就轻轻按住了她的手。
截住了她后面可能为周卫东辩解的话。
她明白，对于裴玲这样情窦初开满心憧憬的姑娘来说。
想要让她立刻接受一个可能颠覆她美好想象的现实。
太难了，也太过残忍。
说得太直白，反而可能激起逆反心理，让她更固执地陷进去。
点到为止，在她心里埋下一颗清醒的种子，让她自己去看才是眼下最好的方法。
“玲玲。”
乔小小的声音放得又轻又缓，带着一种长姐般的耐心。
“嫂子不是说你卫东哥一定不好。
他人热心，脾气看起来也和善，这些优点都是真的。”
乔小小看着她，继续说道。
“嫂子只是想说，谈对象、嫁人，这是一辈子的大事。
咱们女人嫁过去，就是要在别人家过一辈子的。
枕边人是什么品性，决定了咱们后半辈子是舒心还是受罪。”
她轻轻拍了拍裴玲的手背。
“所以啊，多看看，多观察观察，总没错。
不光看他怎么对你，也看看他怎么对别人，怎么处理事儿，怎么对待责任。
这关系到的是你自己一辈子的幸福，马虎不得。”
这番话，从为你好的角度切入，又肯定了周卫东表面的优点。
只是强调了谨慎观察的重要性，显然比直接扣上渣男的帽子更容易让裴玲接受。
裴玲脸上的抗拒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思索。
她咬了咬嘴唇，半晌，才抬起头，看向乔小小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感激和依赖。
“嫂子我明白了。
谢谢你跟我说这些。
我会多看看，多想想的。”
她不是那种完全听不进劝的糊涂姑娘，只是之前被少女情怀蒙住了眼睛。
乔小小这番推心置腹的话，虽然让她心里有点不舒服，像是被戳破了某个美好的泡泡。
但她能感觉到嫂子是真为自己着想。
乔小小见她听进去了，心里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
“明白就好，来，咱们继续，刚才那个桂花针，你看，这样绕线…”
话题又回到了毛线上，房里的气氛重新变得轻松起来。
只是裴玲偶尔会走神，盯着手里的竹针和毛线，眼神飘忽，不知在想些什么。
晚上，裴玲果然缠着乔小小不放。
“嫂子，你今晚就跟我睡嘛！”
她抱着乔小小的胳膊摇晃，眼睛亮晶晶地满是期待。
“你看，这围巾我才刚有点眉目，晚上你再教教我嘛！
而且咱们还能说说话。”
她顿了顿，声音小了些，带着点撒娇。
“我都好久没跟人睡一个被窝说悄悄话了…”
乔小小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一软。
原主以前跟小姑子的关系显然不怎么样，自己来了之后，虽然改善了不少。
但像这样亲密的姐妹相处确实还没有过。
想到裴玲今天心情起伏，或许也需要人陪伴说说话，她便点了点头。
“好吧，那一起睡。”
“耶！嫂子最好啦！”
裴玲开心地跳起来，忙不迭地开始铺床，把自己的被子往边上挪。
又去柜子里翻出一床干净厚实些的被子给乔小小。
夜深了，万籁俱寂。
姑嫂两人洗漱完毕，一起挤进了裴玲那张不算宽的木床。
被窝里很快就暖烘烘的，混杂着皂角的清爽气息和阳光晒过的棉花味道。
两人肩挨着肩，乔小小手里还拿着竹针和毛线。
就着炕头柜子上那盏小油灯的光，继续指导裴玲勾线。
灯光昏黄，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放大了，交织在一起。
织了一会儿，裴玲的手法渐渐熟练，心思也活络起来。
她侧过头，看着乔小小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侧脸。
忽然开口，语气带着一种久违的、孩子般的坦诚。
“嫂子，我跟你说个实话，你别生气啊。”
“嗯？你说。”
乔小小手上动作不停，应道。
“以前我一点也不喜欢你。”
裴玲说得很直白，声音闷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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