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砸场子的绅士
一个不合时宜、带着浓重英式口音的声音穿透人群，生硬地打破了正厅内的和谐。
裴九安眉头微蹙，刚才那种温情脉脉的眼神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戾气。他轻轻拍了拍沈离的手背，示意她安心，然后转身看向门口。
阿城反应极快，已经带着几名保镖挡在了门口。
“今天九爷提亲，不见客。”阿城冷冷说道，“不管你是谁，懂规矩的就自己退出去。”
“规矩？”
来人轻笑一声，“我只知道，这世上最大的规矩，是宝物无国界，能者居之。裴家主母若是个没胆识的，岂不是让世人看笑话。”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这哪里是来拜访，分明是来砸场子！而且是当着半个京圈的面，直接把巴掌扇到了裴家和沈家的脸上。
“让他进来。”
一直没说话的赵兰馨突然开口了。她放下手中的茶盏，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的口气。”
人群分开一条道。
一位穿着考究燕尾服的英国绅士，带着两名身材魁梧的助手，大步走进了如旧斋。他手里提着一个巨大的黑色保险箱，脸上挂着礼貌却疏离的微笑，眼神中透着一股傲慢。
“在这个大喜的日子打扰，真是抱歉。”
绅士摘下礼帽，微微鞠躬，“我是伦敦维多利亚皇家秘藏馆的特别顾问威廉。听说沈小姐好事将近，特意送来一份贺礼。”
“维多利亚皇家秘藏馆？”
在场的裴家族老们面面相觑。那可是欧洲最神秘的私人博物馆，据说里面藏着无数从东方流失的顶级国宝，而且背景深不可测，连皇室都要给几分薄面。
裴九安眼神一冷，周身气场骤降：“裴家办事，闲人免进。威廉先生，你越界了。”
“九爷息怒。”
威廉并不慌张，反而拍了拍手中的保险箱，“听说沈小姐修复技艺冠绝京城，但这件东西……恐怕连当年的沈从文大师都未必能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带着一丝挑衅，“如果沈小姐不敢接，那我转身就走。不过，这‘不敢’的名声传出去，恐怕对裴家未来主母的声誉……不太好听吧？”
这是一个阳谋。
选在提亲这天来，就是要逼沈离出手。如果她接不住，这婚事恐怕都要蒙上一层阴影。
沈离推开裴九安，走上前，目光清冷：“打开。”
威廉微微一笑，示意助手打开保险箱。
随着密码锁解开，一股陈旧的土腥味扑面而来。箱子里躺着的，是一尊高约半米的青铜方尊。
方尊造型奇特，四面刻着狰狞的兽面纹，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它身上密密麻麻的裂纹。甚至可以说，它已经碎成了上千片，只是被人用某种特殊的胶水勉强粘在一起，随时可能崩塌。
“这是……商晚期的‘饕餮食人纹’？”
赵兰馨只看了一眼，眼神就变了。她推着轮椅上前，仔细端详，“不对，这东西有古怪。包浆太润了，不像是生坑货。”
“赵女士好眼力。”
威廉赞叹道，“这件文物是我们馆最近收录的。它不仅受损严重，内部还藏着一个极为罕见的‘千机锁’。只要稍微触碰，内部就会传出机括声，然后裂纹就会扩大。我们的首席修复师尝试了三次，都失败了。”
“沈小姐，”威廉看向沈离，“这尊方尊里，据说藏着一份关于清宫流失国宝的秘密名单。如果你能修好它，并取出里面的东西，那份名单……归你。”
流失国宝名单！
这几个字一出，全场哗然。对于任何一个有良知的中国收藏家来说，这都是无法拒绝的诱惑。
沈离戴上手套，轻轻抚摸着方尊的表面。
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脑海中的【记忆宫殿】飞速运转。
确实有机关。
而且是明代机关大师“鬼手张”的手笔，利用青铜的张力和重力平衡，牵一发而动全身。这是一个死局。
“妈，这局……有点深。”沈离低声说道。
“怕什么。”
赵兰馨笑了，笑得霸气十足，“既然人家把脸送上来让我们打，哪有不接的道理？告诉这个洋鬼子，这活我们接了。但报酬……除了那份名单，这尊方尊，我也要了。”
威廉听到回复，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但转身离开时，嘴角却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那就静候佳音。三天后，我会再来。”
送走威廉后，原本热闹的提亲宴变得有些凝重。
“阿离，送客吧。”
赵兰馨看着那个青铜方尊，神色凝重，“这东西里面藏着的，绝不仅仅是名单。我有预感，这可能是冲着咱们沈家的《补天遗策》来的。”
红绸还没撤下，一场关于技艺与尊严的博弈，已经悄然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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