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阿沅。
是他的小表妹梁阿沅。
可又不完全是她。
眼前这个女子,穿着凤冠霞帔,珠翠环绕。
眉眼间褪去了少女的稚嫩,多了几分新嫁娘的妩媚。
她正低着头,露出一截雪白的后颈。
烛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侧影勾勒得温柔至极。
那双眼睛,正隔着烛光望过来。
里头像是盛了一汪春水,波光潋滟的,看得人心里发软。
“阿……阿沅?”
袁慎的声音有些干涩,“这是哪里?”
阿沅被他这反应弄得一愣,旋即掩唇轻笑。
那一笑,眼波流转间尽是女儿家的娇羞,可又媚意十足。
“慎郎说的什么胡话?这是咱们的新房啊。父亲给我们置办的宅子,你不认得了?”
她说着,起身走近。
绝美的嫁衣,随着动作漾开柔软的弧度。
裙摆上的金线鸳鸯,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她走得不快。
一步、一步,裙角擦着地面,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像是踩在人心上。
袁慎的喉结动了动。
他忽然发现,原来一个女人穿着嫁衣走路,可以这样好看。
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慎郎?”
阿沅已经走到他跟前,微微俯身看他。
“你怎么了?莫不是真的喝糊涂了?”
她俯身的动作,让嫁衣的领口微微松开,露出一小片锁骨。
那片肌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在红色的嫁衣映照下,晃得人眼热。
袁慎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瞬,然后飞快移开。
一些陌生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他叫袁慎,字善见,是常州府人士,父亲早逝。
母亲守寡将他养大,一场风寒后,不幸也去世了。
他自幼苦读,去年中了秀才,今岁赴京赶考,路过扬州时,遇见了盐商梁家的千金……
梁阿沅。
那些记忆里,有她。
初遇时她在茶楼上掀帘看街,他恰好打马经过。
她手中的帕子被风吹落,正正落在他肩头。
他拾头,正对上她探出窗外的脸,她愣了一下,脸腾地红了,红得像三月的桃花。
再见时她在寺庙上香。
他替她拾起掉落的香囊,她红着脸道谢,声音软得像三月的春风。
他递过香囊时,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心,两个人的手都颤了颤,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后来,他登门提亲。
那日她躲在屏风后偷偷看他,被他发现后羞得躲进内室。
可临走时,又忍不住探出头来……飞快地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他在心里记了许久。
“慎郎?”
阿沅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怎么了?莫不是真的喝糊涂了?”
袁慎回过神,看着眼前这张脸,摇摇头。
“我没事,只是……觉得像做梦一样。”
阿沅笑了,梨涡浅浅,眼里像盛着星光。
“是做梦。做了一年的梦,今日总算圆了。”
她说着,起身端起合卺酒,递到他面前。
那双手很小,白白的,指尖染着淡淡的蔻丹,在红色的酒杯映照下,格外惹眼。
“慎郎,喝了这杯酒,咱们就是真正的夫妻了啊……”
袁慎接过酒杯。
他的手比她的手大了一圈。
接过酒杯时,不可避免地把她的手,也拢在了掌心里。
她的手微微一颤,却没有抽回,反而抬起眼来看他。
那眼神里,有期待,有欢喜,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邀请。
烛光下,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袁慎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干。
他端起酒杯,与她交臂而饮。
这个动作让两个人靠得很近,近到他能闻见她身上的香气……
不是浓烈的熏香,而是一种淡淡的、幽幽的香。
像是江南雨后的栀子花,若有若无,却撩得人心痒。
阿沅饮尽杯中酒,脸颊飞起两朵红云。
那红色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又顺着耳根往下,没入嫁衣的领口。
她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烛光下,投下一片阴影。
“慎郎……”
她的声音轻得像呢喃,却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落进他耳朵里。
“天色不早了,我们……安置了吧。”
安置。
这个词,在这样的夜晚、在这样的场景里,带着再明显不过的暗示。
袁慎看着她。
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
看着她因为紧张而轻轻咬住的唇。
看着她垂着眼、不敢看他的模样。
可偏偏……她的手指,正若有若无地勾着他的袖子。
想走,又不舍得走……想留,又不敢直说。
欲拒还迎,欲语还休。
袁慎活了二十年,读了一肚子圣贤书。
辩倒了无数太学的学生,可从来没有哪一刻……
让他觉得如此、不知如何开口,愈发口干舌燥。
他伸出手,抬起了她的下巴。
阿沅被迫抬起头来,对上他的眼睛。
她的眼睛湿漉漉的,像是江南的烟雨,朦胧又迷离。
那里面有一丝惊讶和慌乱。
“慎郎……”她的声音有些轻颤。
袁慎看着她眼睛里,倒映出那个小小的自己。
又看着……
她因为紧张,而用贝齿轻咬的唇……
他忽然很想尝尝——
那唇,是不是也像她的声音一样,那般……软得像浸过蜜。
可他忍住了。
这是他们的新婚之夜。
她有太多的紧张和不安,他不想吓着她。
袁慎眉眼带笑,松开手,改而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阿沅的手软软的,仿佛天生为他的手掌而生,小巧、好握。
“阿沅。”袁慎唤她。
“嗯?”
“从今往后……”
他说:“我会好好待你。
阿沅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笑着笑着,眼里却泛起了泪光。
“慎郎,”她反握住他的手,声音是甜到有些发涩。
“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很久了……”
红烛摇曳,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她下定决心般,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像蝴蝶落在花瓣上,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却让袁慎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是谢礼。”
她退后一步,红着脸看他,眼眸灿若星辰。
“谢慎郎愿意,不顾我是商贾之女,坚定娶我。”
情意绵绵,柔情似是能滴出水。
袁慎看着那双眼睛,忽然觉得……
什么圣贤书,什么君子之道,统统都可以往后放一放。
他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带入怀中。
这一次,是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红烛燃了整整一夜。
帐幔不知何时被放了下来,将满室的喜色拢成一方私密的小天地。
龙凤喜烛的光透过大红的帐幔,把一切都染成了暖融融的绯色。
袁慎从未想过,会有人的的肌肤可以这样白。
在红色的被褥间,阿沅就像一块上好的羊脂玉。
温润、细腻、泛着淡淡的光。
她的发髻已经散开了,乌黑的长发铺在枕上,衬得那张小脸,越发眉目含情、如画。
她的眼睛还是湿漉漉的。
里面有泪,有羞,更多的……却是笑。
“慎郎……轻些。”
袁慎低下头,吻去她眼角的泪。
那泪是咸的,可她整个人都是甜的。
她的唇,她的颈,她的锁骨……
她的每一寸肌肤,都带着淡淡的甜香,像是浸过了蜜糖的花。
他一点一点地吻下去,一寸一寸地探索。
她的身体在他怀里轻颤着,像一只受惊的小兽,却又本能地往他怀里拱。
她的手攀着他的肩,指甲在他背上留下浅浅的痕迹。
不疼,却痒。
痒得他,心里发慌。
“疼吗?”他问。
她摇头,咬着唇,却不说话,只一味的直勾勾盯着他。
袁慎看着这双眼睛,忽然觉得……
这一生,自己大概再也不会忘记这个夜晚了。
窗外月色如水,窗内红烛摇曳。
他把脸埋在她颈间,闻着她身上幽幽的香气。
阿沅细碎的喘息着,手轻轻抚过他的后背……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什么叫“春宵一刻值千金”。
不知过了多久,帐幔里终于安静下来。
阿沅蜷在他怀里,袁慎像一只餍足的猫。
她的脸颊红扑扑的,眼角还带着泪痕,可嘴角却是翘着的。
弯弯的,像新月。
袁慎低头看她,忍不住伸手拨开她额前汗湿的碎发。
“笑什么?”他问。
阿沅抬眼看他,眼睛里还有未散的水汽,却亮得惊人。
“笑我运气好。”
“嗯?”
“嫁给了一个……会轻些的夫君。”
她往他怀里拱了拱,声音闷闷的。
“我娘说,有些男人可不是这样的。”
袁慎愣了一下,旋即明白过来她在说什么。
他耳根微微发热,却还是低头在她额上落下一个吻。
“我会一直这样。”
阿沅抬起头,娇娇软软地看着他。
“慎郎。”
“嗯?”
“你真好。”
袁慎看着她那双眼睛,忽然笑了。
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这样笑。
不是往日那种淡淡的、客气的笑,而是从眼底漫出来的、发自内心的笑。
阿沅看呆了。
“慎郎…”她傻傻地唤他。
袁慎没说话,只是把她往怀里揽了揽,下巴抵在她发顶。
“睡吧。”他说。
阿沅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
临睡着前,她忽然又睁开眼,小声说:“慎郎。”
“嗯?”
“明天……我还想要。”
袁慎低头看她。
她已经羞的闭上了眼睛。
他忍不住又笑了。
这个小东西。
……
婚后第三日,袁慎在书房里看书。
说是书房,其实是梁家老爷给他们置办的小宅院里的一间厢房。
宅子不大,前后两进却收拾得精致雅洁。
院子里种了一株老梅,此时花期已过,满树绿叶葱茏。
阿沅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托盘。
“慎郎,歇一歇吧。”
她把托盘放在书案上,“我炖了银耳莲子羹,你尝尝。”
袁慎放下书卷,看着她把碗盏一一摆好。
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家常衣裳。
头发挽了个简单的髻,只簪了一支小小的玉兰花簪。
整个人素净得,像一朵刚出水的芙蓉。
可她走路的样子,和三天前不一样了。
那是一种……袁慎说不清的变化。
她走路的步子还是那样轻,可腰肢扭动的弧度,却比从前……多了几分妩媚的韵味。
像是含苞的花终于开了、舒展了,懂得怎么在风里摇曳了。
他的目光在她腰间停了一瞬。
“怎么亲自送来?”
他移开眼,声音有些干。
“让丫鬟端来就是了。”
阿沅在他对面坐下,托着腮看他:“我就是想来看看你嘛。”
她托腮的动作,让袖子微微滑落,露出一截皓腕。
那手腕白得晃眼,上面还有几点淡淡的红痕……
那是,他昨夜留下的。
袁慎的目光,又在那里停了一瞬。
他端起碗,低头喝了一口,借以掩饰自己的失态。
羹汤温润清甜,火候恰到好处。
“好喝吗?”她眼巴巴地问。
“嗯。”
阿沅眉眼弯弯,笑得心满意足。
袁慎看着她,忽然问:“你怎么不问我在看什么书?”
阿沅眨了眨眼:“那……慎郎在看什么书?”
“《春秋繁露》。”
“好看吗?”
“嗯”
“那就好。”
阿沅托着腮,目光落在他脸上,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
袁慎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放下碗。
“阿沅,你总看着我做什么?”
阿沅歪了歪头,认真道:“因为慎郎好看啊。”
袁慎:“……”
他活到二十岁,被人夸过才高,被人夸过辩才无双,被人夸过前途无量,却还是头一回……
被人当面,如此直白的夸……好看。
还是用,这么理所当然的语气。
阿沅见他不说话,以为自己说错了话。
小心翼翼地问:“慎郎不喜欢我这样说话吗?那我以后不说了。”
“没有。”
袁慎打断她,顿了顿,又道:“随你”。
阿沅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她起身走到他身边,低头看他的书案。
案上除了书卷,还有他写的文章。
一笔小楷端正清隽,很是好看。
她看得认真,不知不觉靠得近了些。
她身上那股幽幽的香气又飘了过来,钻进袁慎的鼻子里。
他握着笔的手,紧了紧。
“慎郎,”阿沅忽然抬头,“你什么时候去京城?”
她抬头的动作太突然,两个人差点撞上。
袁慎往后仰了仰,她却浑然不觉。
只是认真地看着他,等他回答。
袁慎垂眸,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
这个距离,他能看清她每一根睫毛。
长长的,翘翘的,像两把小扇子。
她的眼睛还是那样清澈,可眼底深处……
却藏着一点点的,不安和依赖。
“下个月。”他说,“怎么了?”
阿沅低下头,声音轻轻的。
“没什么,就是……想着你走了,这宅子里就剩我一个人了。”
她低头的动作,让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锁骨。
那上面也有红痕,比手腕上的更深些。
袁慎的目光停在那里。
他想起昨夜的种种——
她在他身下承欢的模样。
她咬着唇不让自己出声的模样。
她在他耳边软软地喊“慎郎”的模样……
“阿沅。”他忽然开口。
她抬起头。
袁慎伸手,扣住她的后颈,将她拉近。
然后,他吻了上去。
不是新婚夜那种温柔试探的吻,而是带着几分掠夺意味的、深入的吻。
阿沅愣了一下,就软倒在了他怀里,手攀上他的肩。
一吻结束,两个人都有些喘。
袁慎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沙哑。
“别担心,我会处理好。”
阿沅的脸,在他的注视下,红得像苹果。
“阿沅……”
“嗯?”
“你只需要知道……每天晚上……”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唇。
“都要等我。”
阿沅愣住,片刻后,明白过来他的意思。
她的脸红得更厉害了,却还是轻轻点头,
“好。”
……
袁慎原本计划在扬州待一个月就启程赴京。
可一个月到了,他没走。
两个月到了,他还是没走。
阿沅问他:“慎郎怎么还不走?再不走,可要误了秋闱了。”
袁慎头也不抬,继续翻书:“不急。”
阿沅凑过去看他在看什么——是一本扬州的府志。
“慎郎看这个做什么?”
“随便看看。”
阿沅狐疑地看着他,却没再问。
又过了一个月,袁慎还是没走。
这回已经彻底赶不上了——
春闱已过,下一科,要等三年后。
阿沅急得眼眶都红了:“都怪我,若不是为了陪我,慎郎也不会误了考期。”
袁慎放下书,看着她红红的眼眶,忽然笑了。
这个笑,是从眼底漫出来的。
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宠溺,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满意足。
阿沅不明所以,只能傻傻看着他。
“慎郎……”
袁慎伸手,轻轻抹去她眼角的泪:“不是因为你。”
“那是……”
“是我自己不想走。”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难得的柔和。
“都说……扬州的春天很好,我想多看几眼。”
阿沅在他的笑中,反应过来他说的“春天”是什么意思。
她的脸腾地红了,红得像院子里的石榴花。
“慎郎你……”
她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袁慎没答话,只是收回手,重新拿起书。
可阿沅分明看见,他的耳尖也红了。
那天晚上,阿沅被他压在床上,软成一汪春水时。
他伏在她耳边,声音沙哑。
“扬州的春天好不好,我没来得及看,不知道。”
“我只知道……”
他的吻落下来,落在她的眉眼、她的唇、她的锁骨上。
“我的春天,在这儿。”
阿沅红着脸,伸手揽住他的脖子。
她想,这个人啊,平日里清高端方得要命,可到了夜里,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可她喜欢。
她喜欢得不得了。
日子就这样过了两年。
两年里,他们像所有寻常夫妻一样,过着平淡却幸福的日子。
他教她写字。
她从握笔都不会,到能歪歪扭扭写出“慎郎”两个字。
写完后献宝似的给他看,他看了一眼,说“丑”。
她正要撅嘴,他又说“再丑也是我的”。
她教他品这个时空的茶。
他分不清明前雨后的区别,却能一眼看出她今日用的胭脂是新买的。
她问他怎么知道,他不说话,只是伸手抹了抹她的唇。
春日里,一起去郊外踏青。
他给她摘了一朵野花插在发间,她对着溪水照了又照,问他好不好看。
他说“人比花娇”,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夏日里,在院子里纳凉。
她靠在他肩上睡着了,他怕她着凉,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盖在她身上,自己却被蚊子咬了一身包。
她醒来后笑得直不起腰,他板着脸说:“下次不给你盖了”,可下次还是照样。
秋日里,赏月吃蟹。
她笨手笨脚剥不开蟹壳,他接过去替她剥好,蘸了姜醋递到她嘴边。
她张嘴咬下,眼睛弯成月牙。
他看着她,忽然觉得皎皎如明月,也不过如此。
冬日里,围炉夜话。
她把冰凉的手脚往他怀里塞,他被冰得倒吸一口凉气,却还是把她搂紧了。
她在怀里拱来拱去找舒服的姿势,嘴里还念叨“慎郎身上真暖和”。
他低头看她,心里想,暖和就暖和吧,暖和一辈子也行。
他给她画眉。
第一次画歪了,画成了两道毛毛虫。
她对着镜子笑得前仰后合,他恼羞成怒说不画了。
她又扯着他的袖子撒娇,软软地喊:
“慎郎~再画一次嘛~”
她给他研墨。
研着研着研到他怀里去了,研墨变成了玩闹……
玩闹,变成了别的什么。
那天的文章,他一个字都没写成。
他生病时,她衣不解带地照顾,一遍遍给他换额上的帕子。
熬药时亲自尝温度,夜里就趴在他床边睡。
他半夜醒来,看见她睡着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她难过时,他笨拙地哄她开心。
她其实不难过,就是看他着急的样子好玩,故意撅着嘴不说话。
他急得团团转,翻遍书房找她爱看的书,问她想吃什么他去买。
最后只能笨笨地说:“阿沅不要生气了,要不我给你学……前两天见到的牛叫”。
她扑哧一声笑了。
他才知道被骗了,气得好半天不理她。
最后还是她主动凑上去,亲了他一口,才把人哄好。
那些日子,平淡得不能再平淡,却美好得像一场永远做不完的梦。
可梦,终究是要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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