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苒苒再次睁开眼睛时，那双眸子恢复了往日的澄澈。
她眨了眨眼，看着床边守候的许母，轻轻叫了一声“妈”。
许母悬了几天的心，这才算真正落回肚子里。
其实早在许苒苒昏迷的时候，许父就已经把她和林栋哲、庄筱婷三人之间的纠葛查了个一清二楚。
那些不堪的谩骂，那些混乱的关系，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夜晚——
桩桩件件，事无巨细，都摆在了许父的案头。
因为是自家女儿做错了事，他们不好直接出面替她报复回去。
但用一点小小的手段，还是可以的。
比如——
骂过许苒苒的庄筱婷，已经从苏大光鲜的辅导员，变成了管理女生宿舍的宿管员。
每天进出的人都要喊她一声“庄老师”，可那有些踩高捧低的人，语气里的轻慢，庄筱婷能听得出来。
至于林栋哲……
是爱？是恨？是一时糊涂？还是真心喜欢？
所以他们一直冷处理，没有对他使任何动作和手段。
等苒苒醒了，看她怎么说。
许母装作不经意地提起了那个名字。
“苒苒，那个林栋哲……”
许苒苒正在喝粥，闻言抬起头，眼睛里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丝波澜。
“林栋哲？那是谁啊？”她歪着头想了想，然后看向许母。
“是哥哥的同学吗？”
许母愣住了。
许父刚好推门进来，听见这句话，脸色骤变。
他对妻子使了个眼色，转身就出了门。
许母很快反应过来，挤出一个笑，声音尽量放得自然
“哦，妈妈记错了。是想问问你，放寒假要不要跟你谨言哥哥回北京玩几天？”
许苒苒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才上大二，正是玩心重的年纪。
去北京？还是跟谨言哥哥一起？那可比待在家里有意思多了！
“要要要！”
她差点从床上蹦起来，“那我要穿最好看的裙子！”
许母笑着按住她，眼里却有一层淡淡的水光。
“好好好，我们苒苒穿什么都好看。”
……
另一边，许父找到了医生。
他把女儿的情况仔细说了一遍，末了问：“医生，她这是……怎么回事？”
医生沉思了片刻。
“这种情况比较少见，但也不是没有。”
他推了推眼镜，“患者可能是受了很大的刺激，潜意识里想要保护自己，所以选择性遗忘了一些人和事。从医学角度来说，这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不过您放心，这不影响身体健康，也不影响正常生活。至于记忆会不会恢复，什么时候恢复，这个就不好说了。”
许父听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站在医院走廊里，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想到自己派人查到的那些内容——
那些谩骂，那些纠缠，那些让他女儿昏迷不醒的夜晚——
他的拳头慢慢攥紧。
忘了吗？
忘了也好。
忘了好啊。
那就是一段上不得台面的……孽缘。
他的苒苒，值得更好的。
林栋哲被扫地出门后，他内心十分放不下许苒苒。
一连在家属大院门口蹲点守了好几天，都没见到人。
他不是没想过跟门卫说好话，求他们放他进去。
可执勤的门岗早就得了嘱咐，根本不理他。
他说破了嘴皮子，人家就回他一句话：“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有一次他被说烦了，刚想往里闯，门岗的枪就直接端了起来，黑黢黢的枪口正对着他。
他只能退回去。
他又跑去苏大，去她上课的教室守着。
可等了一整天，也没看到她的影子。
他问了导师，问了同学，所有人都说：好几天没看到许苒苒来上课了。
那股不安的感觉，像蚂蚁一样，日日啃噬着他的心。
她怎么了？是不是病了？是不是出事了？是不是……
他不敢往下想。
这日，他终于在家属院门口看到了一个还算“熟悉”的身影。
是晏谨言。那个他曾经误以为是许苒苒追求者的男人。
林栋哲几乎是扑过去的。
“哥！大哥！等一下！”
晏谨言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他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衬得整个人清贵冷峻。
看到林栋哲的那一瞬间，他的眉眼就染上了几分不耐烦。
许苒苒不在身边，而且他已经听说——
那个傻丫头已经忘了眼前这个人。
那他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权贵世家养出来的二世祖，眉眼间自有一股高不可攀的矜贵。
“你谁？”
他问，语气淡淡的。
林栋哲被他这副冷脸冻得心里发颤，可他不敢有任何不满。
他连忙挤出笑，姿态放得低低的。
“哥，我叫林栋哲。我们之前见过一次的，在苏大门口，您还记得吗？”
晏谨言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收回目光。
“哦？”他挑了挑眉，“没印象。”
说完转身就走。
林栋哲急了，几步跑到他前面，张开双臂拦住他。
“哥！我就想问问——苒苒她怎么样？还好吗？”
晏谨言这才眯起眼睛，认认真真地看了他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嘲弄。
他想收拾林栋哲很久了。
要不是家中长辈拦着，不让他伸手，他早就让这小子知道什么叫后悔。
现在倒好，他自己撞上来了——
那就别怪他先收点利息。
没道理欺负了他家的小公主，还能全身而退。
“你算什么东西？”
话音刚落，他一记腿鞭就甩了出去。
林栋哲整个人飞出去几米远，重重摔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晏谨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我们许家的小公主，也是你这种癞蛤蟆能肖想的？”
他顿了顿，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嗤笑。
“你也配？”
说完，他转身要走。
林栋哲趴在地上，咳了几声，然后咬着牙，硬撑着站了起来。
他踉跄了几步，又拦在晏谨言面前。
“哥……”
他的声音沙哑，嘴角渗着血，可眼神里全是祈求。
“我不打扰她。我就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哪怕……哪怕让我远远看她一眼也行。”
晏谨言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意思。
这人，倒是挺能扛。
他想了想——
苒苒现在已经不记得他了，让他见一面，正好让他死心。
于是，出于“一片好心”，晏谨言告诉他：
“市人民医院，5楼，VIP病房，501。”
说完，他绕过林栋哲，大步离去。
……
林栋哲几乎是跑着赶到医院的。
他按照晏谨言给的地址，一路找到五楼，找到501病房。
门是开着的，他探头往里看——
空的。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放着一束花，窗台上摆着几个水果。
可人呢？
他愣在那里，心里涌起一阵慌乱。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端传来脚步声。
他转过头。
然后他整个人都定住了。
许苒苒正穿着一身蓝白条纹的病号服，从走廊那边缓缓走来。
她的头发披散着，气色比他想象中的好多了。
她身边跟着一个中年女人，气质出众，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许母没见过林栋哲，可看到他这副狼狈的样子……
再想起刚才晏谨言打来的那个电话，她立刻就猜到了。
这就是林栋哲。
她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可脸上什么都没表现出来。
她只是轻轻拍了拍许苒苒的手，找了个借口。
“苒苒，妈去楼下买点东西，你先回病房。”
许苒苒点点头，没有多想。
许母转身离开，却在楼梯口停下了脚步。
她侧身藏在墙后，悄悄探出半个头，盯着那边的动静。
只要稍有不对，她就会立刻冲出去。
林栋哲看着眼前的人，那颗悬了太久太久的心，终于落了地。
她好好的。
这就够了。
“苒苒。”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是我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他顿了顿，“现在，我的问题都解决了。”
许苒苒站在那里，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这个人……是谁？
虽然长得确实挺好看的，眉眼俊朗，轮廓分明。
可是……她确信自己不认识他啊？
“你好。”
她微微歪着头，露出一个礼貌而疏离的笑。
“我是许苒苒。你是？”
林栋哲愣住了。
“苒苒……”
他的嗓子发干，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别跟我开玩笑好不好？这个玩笑不好笑。”
他紧紧盯着她，盯着那双他日思夜想的眼睛。
里面没有依恋，没有情意。
只有陌生。
真真切切的陌生。
“我确实不认识你。”
许苒苒的声音依旧清甜。
“这位大哥，这个世界上，长得像的人有很多，你会不会是……认错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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