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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我的手提式大明朝廷 > 第723章 惊天之议,再发宝钞!?
 
次日,张居正来到内阁。

其实昨天张居正没睡好。

作为执掌大明财政的阁臣,没有人比张居正更清楚如今大明财政的窘迫了。

财政并非没有钱。

隆庆盛世下,户部每年的财政收入都在增长,算上商税和市舶税的增量,现在的收入,比张居正刚接手户部的时候几乎翻了一番。

可朝廷用钱的地方也多了。

特别是这几个月,云南还在对峙,通政司的邮递网络也在建设,还有裁军安置的费用,加上探索开发北洲的计划,户部的亏空越来越大。

要是能缓上几个月就好了。

看著户部帐本,张居正忍不住思考。

现在已经是九月了,马上夏末的粮税就要入京了。

各地方市舶司解送的商税也在源源不断地汇入京师,再加上年底地方商税的分红,只要撑到明年一月,财政状况就能大为好转。

可偏偏这么一件件事情,件件都非常重要,全部都拖不得等不得。

张居正其实也想到了办法,就是效法铁路公债来借债。

发行北洲开拓公债?

或者发行实学经费的公债?

北洲开拓还可以,但是实学经费募集公债?

怎么都觉得怪怪的。

张居正也拿不定主意。

到了内阁,张居正破天荒的没有处理公务,而是拿起了桌上的报纸。

张居正翻到了《商报》,头版文章

「《债务一一经济核心》」。

什么鬼?

张居正看了一下文章的作者,《商报》主编范宽?

张居正自然知道范宽,难道范宽是被苏泽驳倒后,精神错乱,写下如此暴论?

张居正本来准备合上报纸,但却鬼使神差的读了起来。

等到读完之后,张居正的脸色有些变化。

作为大明主管财政的阁老,张居正对财政的理解,自然远在范宽之上的。

正是因为张居正的理解深,所以他看完范宽的文章,更是感到震惊!

文章的数据和推论,已经总结的规律都没有问题!

张居正还将文章的推论,和户部的一些数据比对,竟然也能套的上!

债务是经济体系的核心?

为什么这么荒唐的结论,竟然是可验证的?

张居正又想到了苏泽的「人理」之说,难道范宽总结了一条人理?

对!苏泽!

张居正立刻喊来身边的中书舍人,让他去中书门下五房请苏泽和户房主司魏恽过来。

中书门下五房。

苏泽到公房的第一件事就是读报。

中书门下五房对接阁老们,但是他这个中书门下五房的检正官,却没有任何阁老使唤。

所以苏泽的主要职能,就是陪阁老开会。

而阁老们往往要在处理完公务后,才会聚在一起开会,一般是上午十点左右开始,开到中午吃饭。下午上衙后,苏泽会喊五房主司和司副开会,和他们商讨阁老交代的事情,处理一下中书门下五房的公务。

久而久之,苏泽反而成了内阁和中书门下五房中最清闲的人。

因为他不像阁老们一样有具体分管的公务,也不像是手下那样有细碎繁杂的庶务。

而如今中书门下五房的规矩早就立好了,能进入这里的也都是人精中的人精,大部分事情不需要苏泽过问,就能处理得很好。

苏泽也看了范宽的文章。

这不就是现代经济学吗!?

苏泽惊讶地看著文章,虽然范宽用的理论很简单,分析的也就是范氏票号的数据,不一定有普遍性。可这切切实实是现代经济学啊!

好家伙!

苏泽也没想到,自己刚刚提出「儒学一统论」,这么快就有人研究经济学,并且搞出这么重要的成果!债务理论,可以说是近现代财政的基石。

就在苏泽反复范宽文章的时候,张居正派来的中书舍人求见。

苏泽只好放下报纸,带著魏恽,跟随来到了张居正的公房。

张居正看到苏泽,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

「子霖,魏主司,《商报》头版的文章你看了吗?」

苏泽一愣,这就是张居正派人喊自己过来的原因?

苏泽拱手说道:

「张阁老,下官刚刚在公房看完,范宽此议颇为精妙。」

魏恽也立刻答道:

「下官也读完了,这篇文章引证严谨,逻辑自治,说不定能发展出一门学问。」

张居正摸著自己的美髯,点头说道:

「老夫也觉得此文虽然标题荒诞,但是治学是严谨的,符合子霖所说的探究人理之法。」

苏泽有些疑惑,张居正难道就是为了一篇经济学文章,喊自己过来吗?

张居正不再绕弯,开口问道:

「二位对于发债怎么看?」

听到张居正这么问,魏恽一下子明白了!

难道张阁老是为了要解决实学经费的资金问题,准备发债吗?

也不是不行。

看到苏泽依然沉默,魏恽站出来说道:

「张阁老,难道您想要发债开给实学经费募资吗?」

张居正摇头。

魏恽有些疑惑,他又问道:

「难道以开拓北洲的名义发债吗?确实,北洲开拓能够募集的资金更多些。」

「可朝廷的公债,都是专款专用的,如此一来,会不会损伤朝廷的信用?」

张居正还是摇头,他看向苏泽,等待苏泽的回答。

苏泽缓缓地说道:

「张阁老要发行的不是定向公债,而是国债。」

张居正的眼睛亮了!

魏恽则更迷茫了。

国债,国债和公债有什么区别?

苏泽看著张居正,直接说道:

「张阁老问的是「发债』,而不是为某一件具体事发「公债』。这意思,怕是要发一种更通用的债。」张居正身体前倾:「接著说。」

「铁路公债,是专为修铁路而发。这些都是定向的,铁路公债是以铁路的资产和收益抵押发行的,与其说是债券,其实还是一种股票。」

魏恽点头。

「但定向公债筹款慢,用途也窄。若是朝廷遇到急用,或是多处都要钱,就周转不开。」

张居正点头,这正是他最近的烦恼。

户部像一口四面漏水的缸,堵了这边,那边又缺。

苏泽继续道:「范宽文章说,债务是经济的核心。他虽只说票号商号,但道理相通。」

「朝廷的信用,远比一家票号大。若以国家信用为根基,发行一种不指定具体用途的「国债』,筹来的钱,便可灵活用于裁军、河工、实学经费等各项急需。」

「这比等税收、或者慢慢发定向公债,要快得多。」

魏恽在一旁听得心惊。不指定用途?那这笔钱岂不是……

张居正眼中却露出赞许。

他刚刚读报的时候,灵光一闪想到了这一点,但是又觉得有些惊世骇俗,所以才请两人过来商议。如今苏泽点破,思路立刻清晰。

「子霖所言,正是老夫所想。」

张居正声音沉稳:

「定向公债,是以具体项目的未来收益为抵押。」

「而国债,是以朝廷的信用为抵押。前者是「项目债』,后者是「信用债』。」

「户部现在缺的,不是未来的钱,是眼前的活钱。」

「税收有周期,遇到现在这种情况周转不开。」

「发国债,就是提前把未来的税收「借』到现在用。只要国家信用在,债务就能滚动,经济就能转起来他转回头看著苏泽:「当然,这国债,不能滥发。」

「范宽文章也说了,债务驱动增长,但流向是关键。」

「钱必须用在能生利、能强国的地方,比如实学、军工、基建。若拿去填亏空、养冗员,便是饮鸩止渴苏泽点头:

「所以国债发行,得有严格章程。总额多少,期限多长,利息几何,资金用途的审核与公示,都得有法可依。」

「这本身,就是一套「人理』。」

张居正连连点头,他心中有些得意,对著苏泽问道:

「子霖以为此法如何?」

苏泽拱手说道:

「阁老此法,确实能解一时的危机。」

张居正听完苏泽的话,却皱起眉头。

他听出了苏泽的画外音,「解一时的危机」,看来苏泽并不是完全认同自己的方法啊?

对了!铁路公债就是苏泽搞出来的,他对于债务肯定有更深刻的理解!

好一个苏子霖!竟然藏拙!

张居正再好的涵养,脸色也变了。

这下子可把魏恽给吓到了!

魏恽在户部就做过张居正的下属,知道张居正的手段,他伸手拉一下苏泽的官袍。

张居正语气转冷说道:

「看来苏检正早有妙法,为何不早提出来?是要戏耍老夫吗?」

听到这里,魏恽的冷汗都下来了!

这可是阁臣的怒火啊!

谁知道苏泽却说道:

「张阁老,此法太过于行险,所以下官不敢上奏。」

张居正更是冷笑:

「这世上还有苏检正不敢上奏的事情吗?」

但是张居正也好奇了起来,正如他所问的那样,这世上真的有苏泽不敢上奏的事情吗?

无论是政务军务,苏泽可都是敢言敢奏的啊!

苏泽再次拱手道:

「张阁老真的想听,苏某自然言无不尽。」

魏恽连忙关上了公房的门。

苏泽吸了一口气,又拱手道:

「下官斗胆敢问张阁老,钱币从何而来?」

张居正皱起眉头,沉声道:

「钱币之始,源于市井交易不便。上古以物易物,后择贝、布、刀等为等价交换之物,便于流通。至秦汉,铸钱定式,货币乃成。」

他顿了顿,补充道:「此乃《管子》以来公认之理,亦是户部行事之基。苏检正何有此问?」苏泽轻轻摇头:「张阁老所言,是「交易起源说』。然下官近来研读古籍,以为货币或另有源头一一债务。」

「债务?」张居正目光一凝。

「正是。」苏泽语气平缓说道:

「远古部落,猎获不均。甲多兽肉,乙缺粮,丙欠工具。首领刻木为记,记下谁欠谁多少肉、多少粮。这刻痕,便是最早的「债』的凭证。」

他继续道:「此凭证在部落内流通,甲可凭乙的「欠肉刻痕』向丙换工具。久而久之,这记录债务的刻痕,成了公认的交换媒介。它本质是债权的度量与转移。」

张居正手指轻叩桌面:「此说过于猜想。何以证之?」

苏泽答:

「有迹可循。」

「《周礼》载「质剂』「傅别』,实为借贷契约。秦简中多见「货赎』记录,即以劳役抵债。」「可见债务关系早于钱币广泛存在。且最早的钱币,如铲币、刀币,其形制源于实用工具,而工具正是部落间常见借贷之物。钱币最初或是工具债务的标准化凭证。」

魏恽若有所思,他福至心灵,忍不住插话:

「苏检正的意思是,人们最初不是用贝壳换羊,而是用「欠你一只羊』的承诺,去换「欠我一束帛』的凭证?这些凭证流通起来,就成了钱?」

苏泽看向张居正道:

「简言之,正是如此。」

「债务需记录、需清偿。为方便,须有公认的度量单位与流转凭据。这便是货币雏形。」

「货币的核心是信用,相信此凭据可兑付实物或清偿债务。」

张居正沉默片刻,缓缓道:「依你之见,货币非为方便交易而生,实为清算债务而生?」

苏泽道:

「可并行不悖。」

「交易中即时结清者少,赊欠借贷者多。债务凭证在清偿网络中流转,自然兼具交易媒介之功。然其根底,仍是债权的记号和转移工具。」

苏泽指向桌上《商报》:「票号的银票汇票能当钱使,因它代表票号对持票人的债务承诺。」苏泽罕见的迟疑了一下,他擡起头盯著张居正道:

「大明宝钞初行,亦是以朝廷信用为抵,许诺等价于铜钱。此皆债务凭证为货币之例。」

大明宝钞!

张居正猛地看向苏泽!

而在苏泽一边的魏恽也彻底傻眼了!

宝钞!

老天!刚刚苏检正说的是宝钞!?

魏恽产生了一种恍惚感,我是谁?我在哪里?我为什么站在这里?

他不明白,好好地讨论发债,怎么就绕到宝钞上了?

要知道,大明宝钞,可是户部的禁忌话题!

这可是大明所有财政官员都不想要讨论的噩梦!

苏检正是要再发行大明宝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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