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小满这是来这里之后第一次看见秦氏这般,在这个身体的记忆里也是第一次。
“这...”郁中天有些犹豫。
郁小满知道他犹豫的不是该不该将喜翠赶出府,而是犹豫该如何惩处喜翠。郁府上下的人都知道,郁中天向来都看重规矩,下人是万万都不能冒犯主子的,喜翠算是碰了老虎尾巴了。
“喜翠陪了我这么长时间了,着实不该犯这般错误。”郁小满说着。
众人看向了喜翠,她一言不发抱着头在地下发抖,郁小满皱了皱眉头。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要趁早结束这出戏。
“父亲,喜翠虽然犯错,但是您的大寿将至,索性将她赶出府作罢,免得坏了您的运势。”
郁小满缓缓说道,在原主的记忆力,郁中天是一个很迷信的人,这么说他一定会注意。
果真不出她所料,郁中天想了想之后便摆了摆手:“来人啊,把喜翠赶出府去。”
旁边的小厮将喜翠请了出去,郁中天看见还坐在地上的秦氏叹了口气将她扶起来:“风儿,快快请起吧,日后有什么为难的事一定要和为夫说。”
风儿是娘亲的乳名,父亲在众人面前这般叫显得极为亲昵,旁边的蔡氏就算是再怎么看不惯也不能有其它言语,只能做出大方夫人的态度笑着将秦氏扶起。
“妹妹,这种下人就应该抽上几鞭子再赶他们出府,这次算她运气好,碰上了老爷的寿辰,若是下次可没有那么容易了。”
蔡氏说着看向了旁边的一众下人,他们纷纷低下了头往后退了几步。
待他们走后郁小满在府内疾步走了出去,刚出门就看见了蹲在角落的喜翠。
“喜翠,你还好吧。”郁小满蹲下来问道。
喜翠哭丧着脸站了起来:“小姐,我饿了,要吃东西。”说着就抱住了郁小满。
“好好。带你去吃东西。”郁小满拍着喜翠的肩膀说道。
一路上郁小满都在按捺住喜翠对一切事物的好奇,从前她看过一个研究,说人在痴傻了之后会发现从前没有发现的东西,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物在他们心中都充满了无限的乐趣和新意。
最后喜翠被郁小满带到了利心堂,或许只有这里才能成为她们的避风港,现在郁小满有些庆幸当初她办这个药堂,正好阁楼上原本留给腾瑛大夫的房间没有人居住,喜翠暂时可以住在这里。
“郁姑娘,你来了?”腾瑛大夫看见郁小满过来问道。
郁小满看了看周围来的有不少人,且大多数都是妇人,可见她们这个药堂办的对了。
“喜翠姑娘也来了?”腾瑛问道。
“来了来了。”喜翠看着周围笑嘻嘻的问道。
腾瑛看见喜翠与往日不同,心里感到有些奇怪,强颜笑了笑:“几日不见喜翠姑娘变得更加活泼了。”
“喜翠?你也知道我叫喜翠,你也是小姐吗?”喜翠歪着头问道。
腾瑛大夫面色吃惊的看着郁小满:“郁小姐,这是.....”
郁小满点点头:“腾瑛大夫可还记得前几日我与你所说的乘马受伤之事,原本以为喜翠的伤势好了,没成想到却成了现在这般。”
腾瑛大夫轻轻按住喜翠的头左后看了看,着实没什么问题,怎得就这般痴傻了呢。
“真的是好生奇怪,老身从未见过这种情况。”
郁小满也摇了摇头,这种病若是在现代的医院里准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但是在这里要想知道只能说是天方夜谭。
“这些时日先麻烦腾瑛大夫抽空照顾一下喜翠了,我伺机去寻一些活脑的药材去。
腾瑛自然应下来这件事情,平日里郁小满很少托付给她事情,现如今开口一定是不得已才这么说的。
“也好,近日我就与喜翠姑娘一齐住在这里。”腾瑛回到。
郁小满微微颔首:“真的是太感谢瑛大夫了。”
腾瑛说到:“郁姑娘说的这是哪里话,这么说就是太见外了。”
说完看向了窗外,这一次她又在窗户里看见了叶平,只不过这一次叶平正与人说话,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郁小满。
她细细的眯了眯眼瞧见叶平对面坐着的人脸很生,但是穿着古怪,身着一身黑衣,光天化日这样穿衣服的人很少见,郁小满第一个想到的词就是:
杀手。
或许只有杀手在白日里都需要将自己的面容掩上以免别人认出来。
令郁小满感到奇怪的事情是,叶平怎么会与这等人混在一起,但是转念一想他是陈墨筠的朋友,与她已经没有关系了。
不知为何,提起陈墨筠,她的心总是一阵阵的难受。
就在这时她深深的体会到了那句话的真谛:说曹操曹操就到。
陈墨筠左右张望的朝着这边走来,郁小满将身子立马侧了过去。
“郁小姐你这是如何?”腾瑛看见郁小满这古怪的反应问道。
郁小满摇了摇头:“没事,外边的日头太大了。”
说着她悄悄朝着窗户底下看了一眼,陈墨筠看向了利心堂,却是没注意到二楼这边的一双眼睛正看着他,之后便走进了同仁堂。
“日头太大老身将窗户闭上吧。”腾瑛说着就要关掉窗户,郁小满按住了她的手:“不必了瑛大夫,我在此处放空一会儿。”
腾瑛想到这些日子郁小满处理的事情太过于多,于是便借此下了楼,喜翠在旁边吃饱喝足之后便睡着了,现在郁小满应该很需要安静。
腾瑛大夫下了楼之后郁小满站在窗户一侧看着对面的状况,只见陈墨筠进到同仁堂之后一个小厮过来问了他几句什么,陈墨筠摇了摇头之后小厮就去别处了。
一个身着褐色一副的老头看见了陈墨筠之后用手中的算盘挡住了脸悄悄的上了阁楼,此刻陈墨筠正四下寻找什么人没有看见老头的古怪状况。
郁小满顿时来了兴致,这个老头在搞什么鬼?
只见他上去之后在叶平耳边说了些什么之后叶平就起身将门闭上了,也将窗关上了,接着郁小满没等片刻瞧见了陈墨筠出来的身影。
她顿时明白了什么,虽不知叶平在干什么,但是能肯定的是他一定在躲着陈墨筠,可这又是为什么呢?
这其中必有古怪。
郁小满看着陈墨筠渐渐远去的身影有些期待的希望他能刚好回头对上她的目光,可他没有,反而是去了东楼。
在东楼呆过一段时日的郁小满自然知道那是什么地方,顿时便将窗户重重的关上了。
陈墨筠走在路上脑海中回忆着夜庭侍卫告诉他叶平从陈府出来后径直来到了同仁堂的事情,这让陈墨筠觉得万分奇怪,平日里没听闻叶平说他哪里有些头疼脑热的,为何会突然来此地?
刚刚得到消息他就敢去了同仁堂,方才自己去了一遭也没有见他的踪影。
这其中必有古怪。
郁陈二人的默契总归还是在的。
进到东楼之后白三娘自然而然的带着陈墨筠上了阁楼前往静音的房间,不知怎的,他总感觉与静音像是初次相识......
“陈公子,你来了。”今天的静音显得格外的矜持,没有了往日的轻浮写在脸上。
陈墨筠点了点头:“你在这里多久了?”
静音脸红着低头说道:“三年有余,一直在等一位有缘人带我走。”
说着完心虚的看了一眼陈墨筠,她到底还是说谎了。
陈墨筠听出来静音的言外之意,她还是太过于着急了,或者说是他还不能接受这件事情。
“那想必静音姑娘每日都可以见到对面同仁堂的状况,那里可是有什么古怪之处?”
静音听后认真的想了想,这同仁堂还真有些猫腻。
“每当夜晚的子时里边会正常熄灯,但是到了后半夜就会又打开,接着就是通火灯明。”静音想了想说道。
看见对面的陈墨筠没有说话接着说道:“这件事我敢保证整条街没有第二个人发现过,由于我有腰痛的毛病,一到下雨天就需要起身暖暖,这也是有一次下雨天我无意发现的,后来注意了几次才发现原来是每晚都这样。”
陈墨筠点了点头,郁小满等待着他的反应,没过一会儿陈墨筠起身就走,记得静音直拉住她的袖子,恍然觉得有什么不妥就马上放下了。
“陈公子下次来是什么时候。”静音问道。
陈墨筠摇了摇头,下一次是多会儿他也不知道。
静音守着空荡荡的房间眼泪便掉了下来,她这么处心积虑,步步为营就是为了找个归宿,哪怕不做人家的大房夫人当个小妾也是可以的,可为什么就是这么难呢?
郁小满悄悄地关上了窗户,看了看熟睡中的喜翠之后就下了楼准备看看药堂还有什么问题需要解决,这里看病的人几乎都不认识郁小满,也不知道她就是利心堂真正的主人。
“大娘,你怎么了?”郁小满看着一位撑着腰的大娘扶着墙赶忙前去问道。
大娘看了看四周没有男子便说道:“姑娘啊,你有所不知,我这身子啊自从生了孩子之后就落下来病根了,每个月月事来之前就开始酸痛不已,听说这个药堂,叫做什么来着?”
大娘挠了挠头。
“利心堂。”郁小满提醒道。
“哦,对对对,就是利心堂,听闻这里能为女人们专门看病,于是这就来了。”大娘说着就扶着腰等待着医治了。
现在药堂里又=有大概十二三的人,虽比不上对面同仁堂的人多,但是郁小满还算满意,最起码刚开张几天能有这么些人已经很不错了。
再者行医者希望自己生意兴隆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想着郁小满想到了前几日自己准备好的护肤露,现在应该可以用了,便起身到阁楼上将前些时日做好的给拿了出来,找了个角落慢慢打开一罐一罐试效果。
刚打开之时一股芬芳就扑了上来,原本的水露已经变成了乳膏,将这些乳膏涂抹在手上之后她抹匀试了试效果,手上立刻就湿润了起来,之后又拿了些薄荷粉撒了进去果不其然变得十分凉爽,夏日用正合适。
数了数眼前的成品郁小满觉得数量还有些少,改日她得在做一波。
正当她忙着收拾时一个女子冲了进来,大声喊着:“大夫?谁是大夫?给我出来!”
郁小满皱了皱眉头看了过去,是谁这么大的嗓门,定睛一看才发觉原是一个长相如此可爱的姑娘,远远的脸蛋因为出汗亦或许是跑了过来的缘故有些红彤彤的,甚是讨喜。
只不过接下来这说话方式就不讨喜了。
“到底谁是大夫,快给本姑娘站出来!”她喊得时候身旁的一个女孩拉着她的胳膊却被那女子一抡圆圈甩过了,看样子应该是她的婢女。
“公,小姐!”那女子旁边的婢女焦急的喊道。
“无事,你先回,出了事情本小姐担着。”女子豪迈一挥手,急得小婢女直跺脚,乐的郁小满合不拢嘴。
“我是大夫。”正在坐诊看病的腾瑛忍无可忍的站了起来。
“奥。”那女子拉长了尾音说道:“你就是大夫啊,来来来,看看我脸上这个是怎么一回事。”
说着连忙拨开人群跑了前去。
腾瑛撇了她脸上的痘,和绿豆大点,不成问题,但是看她着急成这样有些无奈的说道:“这位小姐,此时你的身后还有众人排队等待医治,你能否按照次序来?”
说完就坐下给面前这个妇人继续看病,女子的随身婢女指着腾瑛说道:“大胆!你知道....”
话没说完就被那个女子打断了:“本小姐这个时迫在眉睫,就不能通融一把?我还要赶着去看马戏呢!”
女子说时脸上竟没有一丝羞愧。
腾瑛明显脸上有些温怒,郁小满在一旁笑了笑说道:“我有办法治姑娘脸上的毛病。”
女子看了一眼郁小满往后退了几步上下打量她一遍:“你?你是谁?你是大夫嘛?你有把握吗?”
郁小满走前去轻轻的拉住了她的衣袖,女子没有拒绝:“小女子这里有一个神药,姑娘暂且试一试,如若不行的话再过来也不迟。”
女子将信将疑的看了一眼郁小满便跟着她走到了角落的一处座处,将凝脂打了开来,女子闭上眼睛轻轻嗅了嗅问到:“此为何物,甚是好闻。”
郁小满略微想了想:“完颜膏。”
“完颜膏?”女子嘴里念念了几遍。
郁小满边点着头边把完颜膏往她的脸上抹了些,女子紧皱的眉头立刻舒展了起来:“冰冰凉凉,甚好,甚好。”
郁小满看着她这般笑了笑:“此处有铜镜,姑娘可以看一看。”
说着将手边的镜子递到了女子的面前。
女子接过镜子左看右看:“竟然看不出来摸过药,也没有瘙痒之症了,月月!月月你过来看一看!”
原本在药馆四周打量的婢女听见主子唤她连忙小跑着过来了,郁小满细细看了看婢女的行为举止与打扮都很得体,一举一动都可以看出应是受过严格的管教和训练,如此看来这个女子是个大户人家的小姐,
可自己虽说是个庶女也不至于连几乎大户人家的小姐都认不出来,这女子却是从未见过的,莫非不是京都女子?
郁小满趁她们主仆二人说话时也退了后去上下打量了一番,她身上床的衣物的设计与布料都是当下最流行的,按理说不应该啊,除非她是......
皇城里的人。
“小姐,好像真的没有先前那么红肿了。”月月围在女子身旁说道。
“这个,可以卖给我吗?价钱你随意开。”女子说道。
郁小满摇了摇头,女子连忙说:“不卖?为何不卖?我出白银八十两!”
“小姐!”月月在旁边试图阻止她。
旁边的众人听到了这边女子的话都纷纷侧目想看看到底是什么神药值这么多钱,这正是郁小满想要的效果。
“我摇头乃是因为这瓶药不收小姐的钱了,您拿回去且用着,如果好用的话与您的姐妹朋友说一说就当作买这瓶药的钱了。”郁小满说道。
“我不信天下有这么好的事情,非奸即盗,你是不是有什么目的?”说着用质问的眼神看着郁小满。
“信不信姑娘请便,要不要也都由姑娘决定。”郁小满站起来双手环臂看向了别处。
“那好,你住在何处?那是我与人说的时候也方便些,我从不收人好处。”女子说道。
郁小满指了指地下:“姑娘只需要说是利心堂即可,这药是腾瑛大夫给我的,我也是帮一个她的忙。”
腾瑛听见后往这边看了过来。
郁小满对她走了一个安心的眼神,腾瑛见了点了点头。
随后她转过头对女子说道:“姑娘,放心。这药不会太过于昂贵,只值一些碎银两,你方才说的八十两真是言中了,用这些钱都可以买百十瓶了。”
女子看了看手中的药瓶说道:“想不到这么便宜,真是物美价廉啊,既然如此那就等我用好了再过来,先告辞了,月月我们走!”
说着就转身朝外边走了过去,腾瑛大夫看见她终于要走了松了一口气。
总算是送走了一位瘟神。
“还不知姑娘芳名?”郁小满试探性了问道。
“叶.....”女子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月月拉了拉衣袖示意。
“平真。”女子说道。
郁小满点头:“平真姑娘慢走。”
之后那主仆二人就出门了,郁小满在原地看着她们出去的身影,方才她将要吐出口的“叶”字旁人没有听到,但是她却将女子的话细细的灌入了耳朵,那女子的真名许是叫做:“叶平真。”
为何要隐去姓名呢,莫非这女子真的是皇城里的人?
郁小满坐在角落的桌子上想着这个问题,不知不觉天色就不早了,原本熙熙攘攘的药堂也只剩几个人了,待人全部走后腾瑛伸了伸腰,郁小满前去给她松了松肩膀,腾瑛本想站起来但是被郁小满手上传来的力给按了下去。
“郁姑娘......”
“腾瑛大夫莫说话,你也累了一天了,该歇歇了。”说着加大了手上的力度。
按完之后她们二人前往了阁楼,不知喜翠的情况怎么样了,进门的时候喜翠仍在睡着,郁小满轻轻坐在喜翠身旁摸了摸她的头,之后将腾瑛拉出门外。
“瑛大夫,喜翠就交给你了,这个时辰我得回郁府了。”郁小满关上门时说着,腾瑛点头之后她就走了,临走前吩咐给她们吃点东西,还留了一些银两供她们二人使用。
出了利心堂的门她便看见了对面的同仁堂,想到白日里叶平古怪的状况有些不解。
叶平,叶平真?
郁小满突然念出他们二人名字里的蹊跷,是巧合还是真的有关联?她细细想了二人的眉宇间竟有些相似,莫非叶平与叶平真真的有某种关系?
容不得她多想天色渐黑,郁小满加快了脚步回到了郁府里,这件事她迟早要探查清楚。
到了郁府,正厅依然有着欢声笑语,这些她都不在乎,转身去了后院,此刻后院只有秦氏一人了。
“小满,你且过来。”秦氏对她招了招手。
“娘亲。”
“小满,你瞧这些。”
秦氏说着从箱子里拿出一个巨大的篮子,掀开了上边的白布,竟然都是清一色的鸡蛋。
“小满啊,眼看着你父亲的寿辰将至,娘亲心里着急啊,今日便上街将你要的东西买了回来。”
郁小满将篮子放到茶桌上拉着秦氏的手坐了下来:“真是,辛苦娘亲了。”
“你这孩子,这么客气为何?别和娘亲客气。”
郁小满在心中算到,寿辰还有三天将至,这将是个不小的挑战啊,看来这几日她得在这上边废些心思了。
正想着的时候后院里来了人,进来的是蔡氏的贴身侍女:“二小姐,老爷在前厅等你。”
郁小满心中已然猜测到是因为什么事情,准备了一番就跟着前去了。
到了前厅之后只有郁中天一人,蔡氏与郁梅儿不知何是退下去了,郁小满猜想到这是郁中天的意思。
“父亲,您唤小满许是为了寿辰的事情吧?”郁小满微微屈膝问道。
郁中天此刻正背对着她,听到这话后也把身子转向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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