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
许业在昆仑山腰的一处避风岩洞中闭目调息，将净化青鸾时消耗的意志缓缓补回。金色的光芒在他体表若隐若现，随着呼吸的节奏明灭交替。
玄黄就坐在洞口，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天光微亮时，许业睁开眼。
"走吧。"
两人再次踏入那条狭窄的通道，一路深入昆仑山腹。封印纹路的光芒比昨天更暗了几分，有些地方甚至彻底熄灭，露出底下粗糙的原始岩壁。
"封印在加速崩解。"玄黄低声说。
许业没应。他听见了。
从通道深处传来的声音——不是风声，不是水声，而是某种低沉的、持续的咆哮，像一头被锁链拴住的巨兽在不断挣扎。
地面在微微颤动。
越往深处走，颤动越剧烈。到最后，脚下的岩石已经在持续震颤，细碎的石屑从穹顶簌簌落下。
巨大的地下空间再次出现在眼前。
左侧石台上，青鸾的残魂安静地沉眠着，淡青色的光芒平稳柔和，和昨天的疯狂判若两人。
中间的石台封印完好，纹丝不动。
但右侧——
许业的目光落在右侧石台上，微微眯起眼。
整座石台都在剧烈震颤，封印光茧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暗红色的能量从每一道裂缝中喷涌而出，像岩浆一样沿着石台表面流淌。高温将附近的钟乳石融化成一滩滩石液，空气被炙烤得扭曲变形。
光茧内，一个模糊的人形正在疯狂地撞击封印壁垒，每一次撞击都带来一声沉闷的轰响，整个地下空间跟着晃动。
"他快破开了。"玄黄的声音紧绷起来，"比我预估的快。"
话音未落——
咔嚓。
封印光茧上最大的那道裂纹骤然扩张，从石台顶部一路劈到底部。
"来不及了。"许业往前踏出一步。
轰！！！
光茧炸裂。
暗红色的能量如洪水决堤般涌出，灼热的气浪将整个地下空间瞬间填满。穹顶上的钟乳石成片断裂坠落，砸在地面上炸成碎石。
一道人影从碎裂的封印中暴射而出。
那是一个极为魁梧的男人轮廓，比玄黄高出两个头，浑身缠绕着暗红色的烈焰，五官完全被火光吞没，只剩下两只眼睛——赤红的、暴怒的、没有丝毫理智的眼睛。
烛龙。
残魂暴走的瞬间，整个昆仑山腹都在颤栗。
"吼！！！"
不是人类的咆哮，是某种远古生灵刻在骨子里的战斗嘶鸣。暗红色的能量化作一条条火蛇四散飞舞，击碎岩壁，熔穿地面，整个地下空间开始坍塌。
许业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迎着那股灼热的气浪直接踏了上去。
金色的意志骤然爆发，无敌意志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碾压而出，将所有暗红色的能量硬生生压了回去。
砰！
两股意志正面碰撞，地下空间的穹顶直接崩开一个十几米宽的大洞，碎石和泥土如雨点般落下。
烛龙的残魂感受到了威胁，赤红的双眼锁定许业，暗红色的火焰在体表急剧膨胀，整个残魂化为一颗巨大的火球，朝许业轰然撞来。
没有章法，没有技巧，纯粹是本能驱使下的毁灭冲击。
但这股冲击的力量，是货真价实的尊级。
"比青鸾暴烈得多。"许业自语了一句。
他抬起右手，掌心金芒大盛，无敌意志凝聚成一面金色的壁障，稳稳挡在身前。
轰！！！
火球撞上壁障，爆炸的气浪将方圆数十米的地面掀翻，岩层一层层剥落，露出更深处的黑色矿脉。
金色壁障纹丝不动。
烛龙的残魂从爆炸中冲出，再次扑来，一次、两次、三次——像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不知道疼痛，不知道恐惧，只知道毁灭眼前的一切。
许业站在原地，任由那股暴烈的力量一次次撞击他的意志壁障。
每一次撞击，他都在观察。
观察烛龙残魂的能量流动方式，观察那些混乱意识中残留的规律，寻找切入点。
青鸾的意识虽然混乱，但内核还保留着一丝本我的执念，所以大日东升的净化之力可以循着那丝执念渗透进去，由内而外地唤醒她。
但烛龙不同。
他的残魂被暴怒和战斗本能完全淹没，内核看不到任何理性的残留。意识深处只有一个念头在无限循环——
战。
战。
战。
硬渗透行不通。
许业收起右手，金色壁障消散。
烛龙的残魂立刻扑了上来，暗红色的火焰裹着尊级的力量，直奔许业面门。
许业没有躲。
轰！
无敌意志骤然全开，不再是防御，而是正面碾压。
金色的光芒化作一轮大日，从许业体内升腾而起，照亮了整个地下空间。暗红色的火焰在金色光芒的笼罩下急剧萎缩，烛龙的残魂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压制在原地，动弹不得。
尊级意志的全力镇压。
烛龙的残魂发出嘶哑的怒吼，拼命挣扎，但在许业的无敌意志面前，那些挣扎显得徒劳而可悲。
"安静一点。"许业的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的轰鸣和咆哮。
他右手探出，掌心贴上烛龙残魂的额头。
大日东升的净化之力涌入。
这一次不是温柔的渗透，而是强行灌入。既然找不到内核的切入点，那就用最直接的方式——以压倒性的力量撕开混乱的外壳，直达核心。
烛龙的残魂剧烈颤抖，暗红色的火焰与金色的净化之力在体内激烈交锋。
就在这一刻，许业的意识被一股力量猛然拽入。
眼前的画面骤然改变。
他看到了一片焦土。
天空是暗红色的，大地龟裂，到处是燃烧的残骸。一座座山峰被削平，河流干涸见底，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焦炭的气味。
远处，十二道身影并肩而立，面对着天穹中那个巨大的、无法用言语描述的存在。
那东西没有固定的形态，像是一团不断蠕动的黑暗，又像是虚空本身被撕裂后露出的伤口。它的体积遮蔽了半边天空，数以千计的触手从它体内延伸而出，每一根都裹着毁灭一切的力量。
十二尊级。
许业看到了年轻时的玄黄，看到了青鸾，看到了一个身形魁梧、浑身燃烧着暗红色火焰的男人——烛龙。
还有九个他不认识的面孔。
以及——站在最前方的那个人。
一袭白袍，身形普通，面容平静。但他周身的气息让虚空都在战栗，脚下的大地自发地龟裂臣服。
圣级。
画面一闪。
战斗开始了。
十二道身影同时出手，各色意志交织成一道洪流，轰向天空中的那个存在。
然后是圣级出手。
白袍人抬起一只手，天地变色。
画面在这里碎裂了。
许业被弹出烛龙的记忆碎片，意识回到现实。
他的手仍然按在烛龙残魂的额头上，金色的净化之力已经渗透到了最深处。烛龙的挣扎越来越弱，暗红色的火焰一点点褪去，露出里面那个魁梧男人的轮廓。
又过了十几分钟。
火焰彻底熄灭。
烛龙的残魂安静下来，缓缓凝聚成人形。一张粗犷刚硬的脸浮现出来，浓眉大眼，颧骨高耸，即便只是残魂，也带着一股不可一世的桀骜之气。
他的眼睛睁开了。
赤红色的瞳孔已经恢复了清明，但布满了血丝，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惊醒。
烛龙的目光扫过四周——坍塌的穹顶、碎裂的岩壁、融化的钟乳石。然后落在许业身上，又移到远处的玄黄身上。
他张了张嘴，声音像是生锈的铁器摩擦。
"……那东西……死了没有？"
玄黄沉默了。
烛龙盯着他，赤红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了然。
"没死。"
不是问句，是陈述。
玄黄缓缓摇头。
"封印阵将它困在了地底深处，但……"
"封印在松。"烛龙替他说完了这句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半透明的双手，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我们拼了命布下的封印，最后还是没能撑住。"
"撑了一万年。"玄黄说。
"一万年？"烛龙愣了一瞬，像是在消化这个数字，然后哑声笑了一下，"倒也不算短了。"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许业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人族，尊级意志。"烛龙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不加掩饰的审视，"你多大？"
"二十二。"
烛龙怔住了。
沉默持续了好几秒。
"……行。"他吐出一个字，然后闭上眼睛，残魂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我需要休息。别吵我。"
话音落下，魁梧的身影蜷缩在碎裂的石台上，沉沉睡去。
许业收回手，活动了一下有些酸涩的手腕。
两个净化完毕。石磐的封印暂时稳固，短期内不需要干预。
他抬头看向中间那座石台——封印纹路依然明亮，内部的能量波动平稳而沉静。和烛龙的暴烈截然不同，石磐的封印状态反而是三人中最好的。
"石磐一向沉稳。"玄黄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十二人里最能忍的就是他。封印再松，他也会自己撑着，不会轻易失控。"
许业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两人沿着通道返回地面。
走出洞口的瞬间，刺眼的阳光扑面而来。昆仑山的积雪在日光下反射着耀眼的白光，天空湛蓝如洗，万里无云。
许业站在山腰，掏出手机。
三个未接来电，全是莫羽妃的。
他拨了回去。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许先生！"莫羽妃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急切，"南海方向出事了。"
许业目光微沉。
"什么情况？"
"不是封印松动。"莫羽妃深吸一口气，"是屏障本体……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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