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德帝躺在病床上,一张老脸上表情很是狰狞着,五官扭曲的比恶鬼还可怕。
一夜之间变成了太监,失去了身为男人的最大尊严,他心中的恨与怒根本无处抒解。
哪怕杀光所有的江湖人,他失去的东西也回不来了。
更惨的是,这一刀还极大影响了他的寿数。
现下哪怕只是随手一挥摔了药碗的动作,也顺带牵动了下体处的伤口,剧痛随之而来,疼得他浑身剧烈一颤。
到了嘴边的恶毒言辞就这样硬生生被掐断,化作喉间一声痛呼。
“啊!一定要杀了他们!”
躺在龙床上的帝王形容狼狈,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怨毒与恨意。
“无论是你们中的谁继位,都要立下誓言,替为父铲除所有江湖人,第一个就是东海的天玄宗。”
“不然……便视为谋逆……谋逆之徒我皇室人人得而诛之,你们两兄弟互相作证。”
明德帝说话时,那怨毒的目光就死死盯在两个儿子身上,眼里还藏着不死不休的疯癫执念。
距离死期不远,这位帝王终于肯吐露自己心中的继位人选。
被选中的两兄弟并不觉得欣喜,而是格外苦逼的对视一眼。
父皇这是气疯了吧!
铲除天玄宗,是指有两位神游做靠山的天玄宗?
是我们派大军去铲除天玄宗来得快?
还是天玄宗的仙人闻讯,先出手灭了我萧氏九族更快?
玩归玩闹归闹,想出气也可以,拿皇室基业来赌气那就过了。
萧崇抬眼看着龙床上疯狂又虚弱的帝王,只是沉默的点了点头。
就算父皇不说,这笔账他也会记下,但想要直接清算整个江湖是不可能的。
南决有举大军入侵的迹象。
身在皇家,就该以大局为重。
萧瑟的反应和他不同,到底是最得明德帝真心疼爱的皇子,眼看父皇如此痛苦,他心头也是恨的不行。
脚下一步跨出,直接挤开喂药的皇兄,他却浑不在意,缓缓屈膝跪在龙床之上。
伸手拉住父皇苍老枯瘦的手,抬眸时,萧瑟郑重的目光直直与明德帝对视着。
“儿臣发誓,有生之年一定替父皇报仇,只求父皇安心静养,以保重自身龙体。”
剧痛并没能折损这位帝王所有的理智,这样好听的话当然也没能。
明德帝眼神晦暗,目光深深看着眼前两个最靠谱的儿子。
老二为人太过深沉,他的话不可尽信。
老六虽纯孝,可武功被废后的身体到底是个问题,还是要多给他留些后手才行。
良久,他才轻轻笑了。
两个儿子都在敷衍他,就是最孝顺的老六也是在敷衍他!
看似被痛苦和愤怒逼疯了的明德帝,艰难道,“你们都是好孩子,先下去吧,父皇要休息了。”
萧崇和萧瑟立马又好生表了一通孝心,这才依言告退。
等一白一青两道身影联袂出了大门,明德帝阴鸷怨毒的目光立刻落在了边上的御前大太监身上。
“去,把五大监给朕叫来。”
并没有几个人关心这位帝王的发疯之举。
眼看宫里的戏看完了,希音缓缓收回目光。
“等这边的药人之事完结,我们就回东海吧。”同样旁观了这场好戏的苏昌河如是道。
说话时,他手里的指寸剑也没有消停,顺手在旁边的朱红大门上划出一条长长的印记。
“这是谢国公府。”希音格外无语的看着他,转瞬却又笑道:“终于肯放下了?”
她不必在意明德帝的惨状,苏昌河却是自那声哀嚎后响起后就偷偷溜去皇宫里去围观了一夜,一大早又非要坚持陪她出来闲逛。
这个人啊!这么多年还是这任性的性格。
但希音偏偏又舍不得怪他。
苏昌河对皇家那份记恨,从来都不是什么意气之争。不过是一次次把幼时在暗河经历过的痛苦,翻来覆去的从自己心上剔除罢了。
“是啊,放下了。”
苏昌河讪讪的收回手,轻声应着希音的话,眼圈却莫名有些泛红。
他一直都清楚,自家主上那份敏锐的洞察力。她只是不爱多说,却默默把一切看在眼底。
而这份沉默,又何尝不是独独对他的偏心。
她分明看透了他所有的心结,却自始至终,都在纵容着他的偏执与不甘。
所以在听了一夜萧家帝王的哀嚎,又亲眼看见明德帝临死的疯狂丑陋模样后,他终于能够放下了。
或许正是前半生的不幸,为他换来了如今的幸运。
遇到主上后的人生,一切都顺利的不行,甚至美好的像一场梦。
此后的苏昌河,终于能心无旁骛的去追寻自己的武道梦想,也能够全心全意的跟随在主上身后。
才刚划了谢国公府的大门,他识趣的收起指寸剑,脚步轻快的行走在大街上。
跟主上走在一起,都不需要特意避人耳目,整座城池的气机都在自觉的为他打着掩护。
没走两步,心情很轻松的苏宗主又有些手痒,指寸剑偷偷冒了出来。
希音也不多说,任由他一路走一路顺手搞点破坏,反正这家伙会认字,看到门口写着谢府就会自觉收手。
两人步履平稳,衣摆轻扫间,如行云流水般穿行于被禁军封锁的街道之间。
在街上随意逛了逛,路过白王府时,神游的眼力轻而易举就找到夜鸦的密室所在。
两人这就逛完了,果断转身打道回府。
“主上,您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一开始啊,我就看到了你心底的那道伤口。”
苏昌河不禁愕然,很是惊讶的问:“那您为什么还要……”如此纵容我?
难道就不怕我走火入魔从而噬主吗?
希音淡淡道:“我要的是你武道突破,何时要你放下仇恨了?”
“不让你插手皇权之事,是因为区区一个萧氏王朝,还不配让你为它冒天下之大不韪。”
“三教向来避世清高,你若真掀翻了萧家的江山,待我离开后,必然成为天下神游玄境之人共同的眼中钉。”
原来如此。
苏昌河也不再多问,只安静地陪在希音身侧,悄悄享受起这片刻的温馨时光。
冬日暖阳洒落,将两道并肩前行的身影,在青石板上拉得很长。
走到客栈门前时,苏暮雨已经抱胸在楼下等着两人了。
苏昌河快步上前,一拳捶在好兄弟肩膀上,“木鱼你急什么?我和主上一起出去,还能被人欺负了不成。”
话是这么说,他心里却实在高兴。
伸手勾住苏暮雨的肩,半拉半拽地把人往房间里带去,“那夜鸦就在白王府里,你放心,过几日我亲自带你和鹤淮过去。”
希音浅笑着摇摇头,也上楼回了自己的房间。
没过几天,天启城谣言四起,说是宫里的明德帝已经遇刺驾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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