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把最后一块压缩饼干的碎渣子用舌头从搪瓷缸壁上舔干净了。
他的胃里终于有了东西,那种饱腹的幸福感让他整个人暖了起来。他活动了一下冻僵的手指——还能握枪,还能攥拳。
够了。
“各排排长、班长,全部到我这儿来。”赵铁柱蹲在雪坑最深处,把冻硬的行军地图铺在膝盖上。
三个排长和几个老班长深一脚浅一脚地围了过来。
赵铁柱用一截烧焦的树枝在地图上点了一下。
“上级命令。今晚,打掉鹰国佬在寒龙湖东侧的前哨阵地和补给站。”
没有人说话。
赵铁柱继续说:“侦察排的消息,那边驻着鹰国陆战一师一个加强连。M26坦克至少两辆,重机枪火力点四个,照明弹覆盖半径三百米。他们有自动步枪,有夜间通讯设备,有热饭吃,有暖炉烤。”
还是没有人说话。
一排长张德彪搓了搓冻烂的耳朵,问了一句:“咱有啥?”
赵铁柱伸出手指头,一根一根地掰。
“每人二十多发子弹。两挺轻机枪,子弹打光了就是废铁。手榴弹三十枚,我数了三遍,一颗不多。”
他停了一下。
“还有你们腰上的工兵铲。”
坑道里安静了足足五秒。
三排长“嘿”了一声,拍了拍腰间那把沾满泥巴的铲子。
“连长,你就说怎么打吧。”
赵铁柱没有立刻回答。他抬头看了看坑道外漆黑的天。暴风雪比白天更猛了,能见度不到三米,风声像狼嚎。
“就是这个天气。”赵铁柱的嘴角扯了扯,“老天爷帮咱们。”
他用树枝在地图上画了十三个小圈。
“全连拆成十三个三人穿插小组。不走大路,不走明面。从鹰国佬阵地侧后方那条干枯的河沟摸进去。四个小时匍匐渗透,一个人都不准发出声音。”
“凌晨三点,三十枚手榴弹同时扔。然后跳进堑壕,工兵铲招呼。”
张德彪咧了咧嘴:“近身战?”
“对。”赵铁柱一字一字地说,“他们的坦克在近身战里是废铁。他们的自动步枪在堑壕里转不了弯。贴上去,贴死他们。”
“三十发子弹打完就扔枪,拿铲子上。”
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
不是恐惧。是一种被点燃的、疯狂的、近乎嗜血的战意。
这帮在冰天雪地里饿了半个月、冻了半个月、啃了半个月冻土豆的汉子们,在吃下了那几口压缩饼干和红烧肉之后,身体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被重新激活了。
大家散了。各排各班开始做战前准备。
小石头蹲在角落里,笨拙地用冻裂的手指检查枪栓。
赵铁柱走过去,蹲下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你留在后方,不参加突击。”
“凭啥?!”小石头猛地抬头。
“你十五岁。”
“十五岁咋了?打鬼子的时候有人问年龄?”小石头的眼眶红了,“连长你别糊弄我,我知道你是心疼我。但你不让我去,我就自己跟着去!”
赵铁柱盯着这张冻得发紫的稚嫩面孔,半天没说话。
“跟在我身后。不准离开一步。”
“是!”
……
现代。全网直播间。
当赵铁柱的作战方案通过系统画面传回来时,弹幕区瞬间分裂成了两派。
军事博主们疯狂刷屏:“这是找死!M26坦克的并列机枪能把单兵撕碎!”“三十发子弹打完拿工兵铲?这不是送人头?”“求求了,国家队给他们空投几枚反坦克导弹啊!”
但更多的是那些什么都不懂、却被那股劲儿烧红了眼的普通网友——
“他们连冻土豆都啃了半个月!现在吃了饼干,就是下刀山都拦不住!”
“别小看咱们的先辈!鹰国佬的火力再猛,堑壕里面工兵铲说了算!”
指挥中心里,雷战一言不发地盯着屏幕。
他是特种兵出身。他太清楚赵铁柱这套打法意味着什么——四个小时的零下四十度匍匐渗透,爬完之后手脚根本没有知觉,还要在第一时间发起爆破和白刃战。
这不是勇气能形容的。
这是把命当柴烧。
……
平行时空。
晚上十一点。
赵铁柱带着一连悄无声息地出发了。
暴风雪成了最好的伪装。十三个三人小组,以五十米的间隔,沿着那条被积雪覆盖的干河沟,开始了漫长的匍匐前进。
零下四十度的雪面,硬得像钢板。每一寸前进,肘部和膝盖都要在冰面上磨出血来。新发的暖宝宝贴在胸口,那点温度是唯一的支撑。
没有人说话。
连呼吸都被他们刻意压到了最低——因为呼出的白气在零下四十度会形成一团雾,在照明弹的光芒下清晰可见。
每个人都学会了一个技巧:把脸埋进胳膊弯里呼气,让热气被衣服吸收。
一个小时过去了。
两个小时。
三个小时。
凌晨两点四十五分。
赵铁柱匍匐在一道矮土坎后,抬起头。
鹰国阵地就在前方不到三十米的地方。
他能听到帐篷里传来的收音机声,能闻到柴油暖炉那股刺鼻的味道。
一个鹰国哨兵裹着厚厚的鸭绒大衣,正缩在沙袋后面打瞌睡。他的钢盔边缘结着白霜,一动不动。
赵铁柱缓缓地将一枚手榴弹从腰间摘下来,用牙齿咬住拉环。
他回头看了看左右。
在暴风雪的缝隙里,十二个小组的组长,都已经到达了预定的投弹位置。
赵铁柱抬起左手。
五根冻得发黑的手指,在黑暗中缓缓握成拳头。
这是信号。
凌晨三点整。
“轰轰轰——!”
三十枚手榴弹,在寒龙湖东岸的寂静夜空中,同时炸开了花!
火光撕裂了黑暗!爆炸的气浪掀翻了帐篷,将沙袋堆炸得七零八落!
“杀——!”
赵铁柱第一个从土坎后弹起来。
他没有开枪。
他直接拔出腰间的工兵铲,像一头饿狼一样扑进了最近的堑壕。
第一个鹰国兵还没反应过来,赵铁柱的工兵铲已经拍在了他的钢盔上。
钢盔凹下去一个坑,人直接栽倒。
第二个鹰国兵端着M1加兰德步枪转过身,还没来得及扣扳机,赵铁柱一脚踹在他的膝盖上,人倒下的同时工兵铲的铲刃横扫过来。
第三个。
赵铁柱都没看清对方长什么样。他只知道堑壕里很窄,对方的自动步枪根本抡不开,而自己手里这把三十公分的工兵铲,在这种距离下就是阎王爷的催命符。
全连一百二十多号人,像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从四面八方涌入了鹰国阵地!
堑壕里到处是惨叫声、金属碰撞声、肉体撕裂声。
鹰国兵从睡梦中惊醒,慌乱地拿起武器。但黑暗中他们分不清敌友,自动步枪打出去的子弹有一半击中了自己人。而志愿军的三人小组配合极其默契——一个人扔手榴弹炸火力点,一个人端枪封锁交通壕,第三个人拿工兵铲直接贴身肉搏。
两辆M26坦克的发动机轰鸣着启动了。
没有用。
刘满仓带着炊事班的三个兵,抱着最后四颗手榴弹,从坦克的正后方摸了上去。
他将两颗手榴弹捆在一起,塞进了坦克后部散热栅栏的缝隙里。
“轰——!”
坦克的尾部冒出一团浓烟,发动机熄火了。
另一辆坦克的炮塔还没来得及转过来,第二组手榴弹已经精准地扔进了敞开的驾驶舱盖。
不到十五分钟。
弹药补给站在一连串的爆炸中化为了冲天火球。
四十多名鹰国士兵被击毙或击伤。
赵铁柱清点人数。
阵亡两人。重伤五人。
全连一百二十多号穿着单衣草鞋、拿着工兵铲的华夏庄稼汉,打穿了世界上最强大军队的装甲防线。
……
现代。全网直播间。
整整十五分钟的夜袭画面播完后,弹幕区死一般的寂静。
不是被吓到了。
是被震到说不出话来了。
他们亲眼看到了——没有东风导弹,没有歼-20,没有99A坦克。
只有工兵铲。只有手榴弹。只有零下四十度里冻得发黑的手指和被血粘住的草鞋。
就这样打赢了。
沉默了整整一分钟后,弹幕区像是火山喷发。
“我跪了。我他妈跪了。我以前觉得给先辈送坦克才叫爽,但今天我才知道,先辈本身就是最强的武器!”
“工兵铲!以后谁再说工兵铲是挖土的我跟谁急!”
“这就是志愿军。这才是华夏的脊梁。不需要你们的坦克,他们用手里的铲子就能把世界第一打得哭爹喊娘!”
指挥中心里。
雷战站在大屏幕前,一动不动。
这位穿着最顶级外骨骼装甲、配备了热成像目镜和电磁步枪的现代兵王,此刻看着屏幕上那群穿着破棉衣、挥舞着工兵铲的老前辈,心里只剩下四个字。
自愧不如。
但他没有时间感慨太久。
通讯器里,前线赵铁柱连队那边传来了急促的声音。
“连长!周大壮不行了!腿上的枪眼化脓了,人烧得跟火炭一样,已经昏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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