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长——我们能往那边送电台了。”
雷战这句话刚落音，特护病房里猛地响起了一阵极其刺耳的警报声！
“滴——滴——滴——！”
脑电波监测仪上的波形线瞬间飙升到了代表极度危险的深红色区域。病床上的糖糖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小小的身体猛地蜷缩成了一团，像是一只受惊的虾米。
“糖糖！”雷战瞳孔骤缩，一步跨过去，将小丫头抱进怀里。
糖糖浑身都在发抖，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她死死地攥着挂在胸前的那枚弹壳勋章，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不怕……不怕……糖糖不怕……”小丫头紧闭着眼睛，嘴唇哆嗦着，反反复复地念叨着这句话。
雷战低下头，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一滴刺目的鲜血，从糖糖的鼻腔里滴落下来，正好砸在她那件洗得发白的熊猫连体睡衣的白色肚皮上。鲜血迅速晕染开来，像是一朵在雪地里骤然绽放的红梅，触目惊心。
“切断连接！立刻切断连接！”主治军医从门外冲进来，看着仪器上的数据，急得大吼，“二型通道的信息承载量太大！她的精神负荷已经突破物理极限了，再这样下去大脑会受损伤的！”
军医伸手就要去按战术终端上的强制断开按钮。
“不要——！”
糖糖突然睁开眼，一把抱住了战术终端。她仰起头，鼻血顺着下巴往下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硬生生地憋着没有掉下来。
“不切断……不能切断……”糖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拒绝的倔强，“叔叔们在雪地里喊人……都没有人听见……他们会变成哑巴的……糖糖不能让他们变成哑巴……”
雷战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他看着怀里这个满脸是血、却死死护着屏幕的三岁半女孩，眼眶瞬间红了。
他转过头，看向大屏幕。
屏幕上，平行时空的画面正在残忍地印证着糖糖的话。
……
寒龙湖战区。零下四十度的暴风雪中。
赵铁柱连队刚刚接到了新的作战命令——穿插至鹰国陆战一师侧翼，协同友邻部队发起钳形攻势。
但命令是怎么传达下来的？
没有无线电。没有步话机。没有电话线。
整个第九兵团的通讯体系，在这种极寒天气和鹰国飞机的狂轰滥炸下，近乎全面瘫痪。几十万大军的调动，全靠一双双脚板。
传令兵，成了这片冰原上唯一的信息传递方式。
十七岁的传令兵小马，正光着脚在齐膝深的雪窝子里狂奔。
他接到的死命令，是必须在半小时内，将总攻的协同时间表送到前沿的尖刀营。
两公里。三公里。五公里。
小马的棉袄早就被汗水浸透了，冷风一吹，直接冻成了硬邦邦的冰壳子，像一副铠甲一样套在身上。
跑到第六公里的时候，他脚上的那双破胶底鞋彻底走烂了。鞋底掉在了半路上，他浑然不觉，就这么踩着袜子在冰面上跑。
跑到第七公里。前方出现了一道被冻得溜光水滑的冰坎。
小马脚下一滑，整个人重重地砸在冰面上，下巴磕出一道血口子，在雪地里滑出去好几米。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腿使不上劲了。
小马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
袜子早就磨没了。两只脚的脚趾，已经变成了毫无生气的紫黑色。冻疮破裂流出的脓血，将脚底板和冰面死死地粘在了一起。
他咬着牙，双手撑着地，猛地往起一拔。
“嘶啦——”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皮肉撕裂声，脚底板上的一层皮硬生生地被扯了下来，留在了冰面上。
小马没哼声。他连喊疼的力气都省下了。
他从雪地里爬起来，一瘸一拐地继续往前跑。每迈出一步，赤裸的、血肉模糊的脚底板踩在零下四十度的冰碴子上，都会在纯白的雪地上留下一个刺眼的血印。
两行血红的脚印，在暴风雪中歪歪扭扭地向前延伸。
第八公里。
团部临时指挥所的帐篷出现在视线里。
小马的视线已经模糊了，他的肺里像是有无数把刀子在搅动，每一次呼吸都带出浓重的血腥味。
他冲进帐篷的那一瞬间，一名作战参谋刚好转过身。
小马从怀里掏出那张被体温捂得温热的命令纸条，死死地塞进参谋的手里。
“报……报告……尖刀营……命令……送达……”
最后一个字吐出，小马整个人就像一截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木，直挺挺地栽倒在地上。
“卫生员！快叫卫生员！”参谋大吼着扑过去。
老军医提着药箱冲进来，剪开小马的裤腿。
帐篷里瞬间死一般寂静。
小马的双腿，从膝盖以下，已经完全冻成了两根黑紫色的冰棍。敲上去，甚至能发出类似木头碰撞的“梆梆”声。
“截肢吧。”老军医的手剧烈地颤抖着，闭上了眼睛，“这腿……废了。”
……
现代。特护病房。
糖糖呆呆地看着屏幕上倒在帐篷里的小马。
她太小了，她不理解“截肢”这两个字背后那残酷到极点的含义。她只是看着小马那双变成了黑紫色的脚，大眼睛里充满了疑惑和心疼。
“雷爸爸……”糖糖伸出沾着血迹的小手，轻轻扯了扯雷战的衣角，“那个哥哥的脚脚，为什么变成黑色了呀？他是不是不小心踩到墨水了？”
雷战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墨水洗洗就掉啦。”糖糖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奶声奶气地说，“给他穿花花的袜袜就好了呀！糖糖上次画了好多花花的袜袜，哥哥穿上就不冷了……”
“对，穿上花袜子就好了。”雷战猛地转过头，死死地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疯狂打转。
指挥中心里，李国安一拳重重地砸在控制台上。
“不能再让我们的战士用命去送信了！”李国安双眼猩红，声音像是在喉咙里滚过的闷雷，“二型通道既然能送精密电子设备，那就送电台！马上送！”
后勤专家组和通讯专家组在三分钟内完成了紧急碰头。
“首长，送电台没问题。我们筛选出了一款最新型的单兵短波电台，重量只有三公斤，自带高能抗寒电池，足够在零下四十度连续工作半个月。”通讯专家快速汇报，“但有一个致命的问题。”
“说！”
“志愿军的基层连队，百分之九十九的人连电台长什么样都没见过。他们不认识阿拉伯数字，不懂频段，不懂调频。我们把这东西送过去，对他们来说就是一块铁疙瘩。他们根本不会用！”
李国安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是啊。降维打击的装备送过去了，使用者的认知却停留在半个世纪前。这就像给一个古代剑客一把狙击步枪，他大概率会把它当棍子抡。
“那就教他们用！”李国安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弄一份操作手册！不要文字！不要专业术语！用最简单的图画！画成连三岁小孩都能看懂的傻瓜式漫画！”
通讯器里，一直安静听着的糖糖突然竖起了耳朵。
“画画？”小丫头一下子从雷战怀里挣脱出来，连滚带爬地从病床上蹦下来，连鞋都没穿就跑到战术终端前。
她拍着肉嘟嘟的小手，眼睛亮晶晶的：“糖糖会画！糖糖画的图图最好看啦！幼儿园的老师都夸糖糖画得好！”
雷战看着这个鼻血刚止住、脸色还苍白得像纸一样的小丫头，心里像被刀子狠狠剜了一下。
“好，糖糖来画。”雷战蹲下来，摸了摸她的脑袋，“给叔叔们画一个‘会说话的盒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技术参谋紧盯着屏幕上的倒计时：“首长，二型通道首批投送窗口将在六小时后开启！可投送总量约八十公斤，刚好足够塞进十部短波电台和配套电池！”
“准备投送。”李国安沉声命令。
“但是……”技术参谋的额头上冒出了冷汗，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坐标锁定出现了严重偏差！”
“怎么回事？”
“赵铁柱连队正在执行穿插任务，他们的位置在暴风雪中每小时都在发生变化！二型通道的投送精度要求极高，如果投送偏差超过五百米，这十部电台极有可能直接落入鹰国人的阵地！”
李国安的脸色瞬间铁青。
把现代通讯设备送到鹰国人手里？那等于把底牌直接亮给了敌人！
“能不能重新定位？！”
“不行！暴风雪干扰了时空锚点的捕捉，系统无法锁定移动中的目标！”
就在指挥中心陷入死一般寂静的时候。
特护病房里，正在咬着蜡笔头画画的糖糖，突然停下了动作。
她抬起头，看向大屏幕上那片白茫茫的、根本分不清方向的雪原。
“赵叔叔在走路……”糖糖轻声嘟囔着，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
糖糖额头正中央，那个平时看不见的精神力锚点，突然爆发出了一团微弱却纯粹的金色光芒！
“滴——滴——滴——！”
脑电波监测仪上的红色警报灯，以比之前狂暴十倍的频率疯狂闪烁起来！
“她在强行用精神力追踪目标！”军医大惊失色，冲向病床。
糖糖小小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两只小手死死地抓着床单，指甲几乎要抠进肉里。她的脸色惨白如纸，但那团金色的光芒却越来越亮，像是一盏在暴风雪中强行点燃的指路明灯。
“抓到了……”糖糖闭着眼睛，嘴角扯出一个虚弱到极点的笑容，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糖糖……抓到赵叔叔了……”
系统界面上，原本疯狂跳动的坐标数字，在这一刻，死死地定格在了一个红色的圆点上！
投送倒计时：十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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